秋日的阳光灿烂温和,行道树自上而下渐染金红,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跃动飞舞像一层层金色的浪,南淮停在树下,叶片间隙洒下的阳光为他也染上一抹金。


    既真实又不真实,看得人呼吸都停滞。


    二十六岁这年秋天,崇秋终于拥有了喜欢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来嘞


    第15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演天仙配?”


    崇秋刚迈出一步,停下,回头发现是罗箐。


    她已经重新戴上义肢,穿上了外套,脸上不知为何挂着尚未来得及掩去的戾气,手里端着一个果盘,说话间不经意向左边瞥了眼,接着低头整理了一下表情,那股戾气消失了,面色也平静下来,只剩探究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南淮。


    循着她的视线,崇秋看到左边店铺门前站着三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造型夸张的金链金表,寸头,脖子和手背露出来的部分布满青色纹身,正在抽烟,聊天,看似毫不相干,目光却时不时隐晦地投向罗箐。


    他想起接电话时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几人,出于礼貌,问:“需要帮忙吗?”


    罗箐意识到他察觉到了什么,耸了耸肩,“那是我的事。”


    崇秋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也就不问了,“好。”


    机车启动的轻微轰隆声再度传来,崇秋一个转身不到的功夫,南淮就停在了他面前。


    “聊什么呢?”他以双脚为支点踩着地面,身体前倾,说话时声音像擦着崇秋的耳尖。


    崇秋感觉有些热,但南淮就在他身旁,他忍着没动,“没什么。”


    “当然是聊你们。”罗箐回答。


    “我们?”南淮指着自己,看了眼崇秋。


    “是啊,你们。你们两个一个在路这边,一个在路那边,隔路相望了起码有三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间隔着条银河,怎么,过不去啊?演牛郎织女呢?”


    罗箐甚至为他们编了个剧本,“你携车跑路,他想追你,但遇上了红灯而且没有斑马线,所以只能在路这边徒劳张望。”


    南淮给她鼓掌,拍了两下手,随后对自己是“织女”这件事提出疑问:“为什么跑路的是我?”


    罗箐:“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崇秋转头看他,刚才如果不是罗箐突然出声,他早就到南淮那边去了。他问:“你去哪儿了?”


    “试一下车而已。”南淮随手搭上崇秋的肩。


    原来只是试车。


    崇秋莫名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配合着往下压了压肩膀。


    他站着,南淮坐在车上,平日里两人身高相当,难得有这样的举动。


    南淮把下巴也搁上来,俨然把他当成了支撑点,“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嗯?牛郎哥哥。”


    轰地一声,崇秋猝不及防被这个称呼炸得手足无措,从左耳根烧到右耳,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语无伦次的,呼吸和心跳都以一种十分不正常的频率搏动着,根本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南淮的表情,“……是,回来了。”


    离得太近,他又闻到南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动耳朵就擦过南淮的侧脸。崇秋僵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南淮就会退开,或者不用说,只要稍微做出不舒服的表现,南淮就能看出来。


    但他没有。


    尽管不太适应,不太熟练,他依然兢兢业业地站稳,让南淮靠着自己。


    罗箐感觉这下有点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明明是想调侃他俩,结果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后还是自己输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果盘往前一递,语气很不客气,“行了别说了,吃吧。”赶紧堵住你们的嘴。


    崇秋视线放低,看到一盘金灿灿的砂糖橘,似乎洗过,头上还挂着绿叶,叶片缀着水珠。


    “奶奶要我拿给你们的,”她简单宣布了老人的“命令”,“一人一把,不吃不准走。”


    崇秋越过她看向店门口,老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里,手里的青菜换成了毛线,两根竹针在指间熟练穿梭,一只袖子已然成型。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老人抬起头,朝他们慈祥地笑了笑,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吃。


    “替我们谢谢奶奶。”


    南淮捏了几个橘子,握在手心朝老人晃了晃。


    看到他接受了,老人的笑容顿时更深。


    崇秋也拿了几个,剥开尝了尝,很甜。


    “行了,”罗箐的任务完成,她抱着果盘,给自己也剥了一个,整个扔进嘴里,“我回去了。对了,车骑的时候小心点,碰坏了我会找你们算账。”


    她四指并齐,在喉间虚划一道。


    南淮橘子吃了一半,“放心吧,我们一定——”他一本正经,“——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那就……等等什么?!”罗箐脚步顿住。


    “快上车。”


    南淮低声在崇秋耳边说。


    罗箐:“你们给我站住!”


    可是已经晚了。


    崇秋跨上后座,南淮递给他一个头盔,他戴上,刚坐好,南淮就启动了车。身体惯性后仰,他本能抱住了南淮的腰,罗箐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他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经由胸腔振颤引起共鸣传来的,南淮的笑声。


    “坐稳了。”


    南淮对他说。


    手臂间腰身劲瘦,隔着薄薄的秋装,他能感受到南淮身体的热度。崇秋不由自主抱得更紧,声音逸散在风里,他说:“好。”


    洛城是座古城,有近千年的历史,不同于位于沿海的临芜满是现代风光,这里的房屋、街道古韵都十分浓厚,窄街小巷,不少路都由青石砖铺成。


    受道路条件制约,离开修车铺没多久,南淮开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


    崇秋第一次坐别人的机车后座,硬邦邦的头盔相抵,南淮像是带着他从撕裂开的风中穿了过去,耳边尽是呼啸,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直到速度慢下来,他才得以开口:“我们去哪儿?”


    “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南淮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笑意,“晚了,我准备把你卖去搬砖然后跑路,牛郎哥哥,怕不怕?”


    再听一遍,崇秋心跳还是加快了几秒。他强作镇定,反问:“我应该怕吗?”


    南淮沉吟片刻,“我觉得应该。”


    “那就怕,”崇秋说,“所以麻烦你跑路的时候带上我。”


    “都跑路了为什么要带你?”


    崇秋思路清晰,“劳动力某种意义上属于可再生资源。”


    “不愧是资本家。”


    开到一家小店门口,南淮停车,两脚撑着地面,回头,头盔轻撞了一下崇秋的。他下半张脸被头盔挡住,只剩一双笑眼露在外面,“老板请我吃饭?”


    崇老板抱着头盔,“好。”


    ——


    “火神节”,顾名思义,就是祭祀火神的节日。


    为了纪念传说中火神从天上盗来火种,为人间洒下温暖与希望,使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日子。为了纪念这一天,洛城会举办盛大的庙会,去火神庙朝拜,聚餐,热闹异常。以往依照传统,家家户户还会在门前点燃火把,不过近年来出于安全和环保考虑,火把换成了灯笼。崇秋和南淮晃了一圈,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节日气氛浓厚,两人回到民宿,老板娘也正指挥老板挂灯笼。


    “往左,对对,再右一点。”


    老板娘全部注意力都在灯笼上,边后退边抬头说话,没留意脚下的台阶,眼看就要踩空,恰好南淮经过,顺手拦住,“小心。”


    “哎呦,谢谢。”


    “不客气。”


    老板娘在他的帮助下站稳,转头一看,“是你们啊。”


    “回来啦。“


    老板站在梯子上也跟他们打招呼,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车修好了吗?”


    “正在检查。”崇秋回答。


    “怎么样,箐箐人不错吧?”老板问。


    刚被“追杀”半条街的两人面面相觑,“是不错。”


    老板:“我就说嘛。”


    “你们去箐箐那里啦?”老板娘问。


    老板抢答:“他们车坏了,想去检查,我就让他们到箐箐那里看看。”


    “这样啊。”


    老板娘点点头,“箐箐可是个厉害的小姑娘,你们的车交给她就放心吧。”


    洛城是个不大的小城,附近的居民大多都是老相识,老板娘是看着罗箐长大的。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外出打工,把她丢给了奶奶照顾,开始还给她寄点生活费,没多久父亲再婚,又生了个儿子,就彻底不管她了,甚至连她后来出车祸,截肢少了条腿,他都只回来看了罗箐一次,塞了点钱,没几天就又走了。后来罗箐就跟他断绝了关系,学了门手艺,开了这家店,独自照顾奶奶和自己。


    “她脾气可能是有点儿冲,但人是很好的,心眼不坏,”老板娘说,“要是哪句话你们听着不太舒服,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样。小姑娘家的,凶一点才好保护自己,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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