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率先认出他,喊了句沈处,后者颔了下首。
“咳咳,跟你们说个要紧事,押送周严立回去的路上出纰漏了,”沈处脸色难看,“人跑了,那个金悦也跟着一块没影了,沿路搜了一圈暂时没找到踪迹。”
一听这话,谢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不由得攥紧傅听澜,“坏了,周严立心思歹毒,还有跳僵的妖丹,这下跑出去指不定要找普通人下手泄愤,早知道……”
早知道他在水下就应该把他给灭了,趁他病要他命,一了百了。
“不要自责,你也不一定能灭掉他。”
傅听澜说话依旧很直接,眉头皱了皱,靠在床头缓了下才续道:“他被抓就憋着一肚子怨气,如今脱身应该会先炼制妖丹增强修为,接着才伺机报复我们两个。这人隐忍且记仇,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说得对,我已经将这件事跟上头说了,现在各大平台也在宣传让民众们没事晚上不要出门,应该能减少一些事情发生。”
沈处说罢,又道:“那五个学生也全都安顿妥当了,体检没大碍,我们已经安排人专车送回去,一路有人跟着照看,不会出事。至于黑川以及她那些非法入境的手下,全被抓了起来,等待国家处理。”
谢熠跟沈处道了声谢。
这时,殷老端着药碗从外屋走进来,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只差一步就能彻底关押,实在可惜。谢小子你往后千万当心,出门别单独行动。”
谢熠连忙起身,接过殷老手里的药碗,不停点头。
见他如此乖巧有眼色,殷老慈爱地笑了笑,特意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放在谢熠手里,“这枚护身符你片刻不能离身,提防周严立暗中偷袭报复。”
傅听澜接过药碗,一口饮尽,放下碗续道:“事已至此,我们先让沈处那边布下大范围追踪法阵,排查城市所有阴气中的偏僻地点。我养几天回复力气,就和谢熠一起配合外勤追查。”
“周严立身受重创,逃不远,只是不能给他时间恢复修为,要不然肯定会东山再起。”
既然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奶奶和师父就拎着大包小包补品走了进来。
一看见床上脸色苍白,手臂缠着厚厚纱布的傅听澜,两个老人眼眶当即就红了。
奶奶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拂过傅听澜的侧脸,眸底全是疼惜,“我的乖孙孙,遭这么大罪,看着都心疼死老婆子了。”
师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也满是担忧,“尸毒凶险,好好静养,外头的事暂时别硬抗。”
傅听澜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二老又关心了谢熠几句,奶奶神色便严肃了下来,转头看向殷老和沈处。
“老姐姐,好久不见。”
殷老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焦急,“客套的话不多说了,这周严立这东西修为不低,还持有妖丹,寻常法阵困不住他,现在逃窜在外,随时会伤及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这件事迟早压不住,与其引起民众恐慌,不如请你出山,前头我们几人一同商议对策布下天罗地网,不然后患无穷。”
闻言,奶奶沉吟片刻,轻轻拍了拍傅听澜的手背安抚他,转头对殷老点头。
“走,咱们去堂屋开会,把所有线索,法阵布局,周严立的弱点全部梳理清楚,不能任由他在外作乱害人。”
第175章 你一直都是笨蛋
堂屋的会开了快两个钟头。
沈处把周严立的踪迹和线索都跟殷老、奶奶和师父他们说了,接着,奶奶便和师父一同敲定法阵布置的事情,殷老则确定蹲守的点位。
商量完安排才各自散开。
沈处先走一步回队里安排人手布控,堂屋这边剩下三个老人还在低声对接后续,卧房里安安静静。
傅听澜靠在床头闭着眼缓劲儿,浑身力气还没恢复过来。
谢熠心里一直记挂着路扶光他妈陈阿姨,瞅着殷老有空,赶紧凑过去,急急忙忙开口,“殷老,我想问下我朋友妈妈的病情,医院那边确诊是晚期多脏器衰竭,现在全靠仪器硬撑着吊着一口气,西医已经完全没辙了,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殷老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晚期多脏器衰竭,还是靠仪器续命,这种情况太棘手了。普通汤药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这辈子遇到过那么多案例,从没处理过这种的。”
“依我看,这病应该是五脏六腑的生机彻底衰败了,如果是单纯体虚还好说,现在这情况太难救了。”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扭头看向床上的傅听澜。
后者可是在水下说了殷老有法子,可现在听这意思,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床上的傅听澜看似闭着眼睡过去了,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
他那个方子,就是当初师父让他带谢熠回来,帮奶奶救命的那个法子:
用谢熠的心头血当药引子。
这法子霸道见效快,能硬生生稳住衰败的脏器,可对谢熠损耗极大。
伤根基不说,也耗费气血,甚至会体虚很久都缓不过来。
他一直死死压着这个法子,半个字都没说,也不舍得看谢熠再糟蹋自己身子。
“殷老,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想想……”
殷老皱眉思索半天,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从外头进来的奶奶,脱口道:“说起来,老姐姐年轻时为了镇压周严立,花了大半寿命勉强打得那妖物半死,后来得的就是这么个怪病!”
“当年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全靠她自己扛过来,摸索出调理的路子。这病症罕见,整个行当里,也就她最懂其中的门道。”
奶奶刚踏进房门,刚好听清这话,脚步一顿,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多了些唏嘘和悲悯。
“这病太熬人了,你说的那个人怎么年纪轻轻就染上这么个病?”
谢熠没办法,只好把路扶光和周严立的事情,以及陈阿姨的病都说了个遍。
李小玲摇了摇头,像是没想到谢熠善良到了这个地步。
能把害他的人的处境也想到了,但说到底,路扶光妈妈也是无妄之灾。
“阿熠,这病说难治也难治,说简单也简单。”
李小玲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年轻那会就是五脏衰败,生机溃散,跟你说的陈阿姨一模一样,好几次都是靠着一口气硬撑过来的。”
师父在一旁跟着补充,“这种病普通药材补不回来,唯一能强行续命的法子,就是用血做药引,硬生生把快要断掉的生机拽回来。”
“只是代价很大,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反噬。”
这话一出,傅听澜猛地睁开了眼,目光紧紧盯着谢熠,生怕他脑子一热,追问献血续命的法子。
谢熠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满心满眼都是病危的陈阿姨,急得拉住李小玲,“奶奶,那您当年是怎么撑住的?有没有不伤人的办法?陈阿姨对我很好很好,我真不想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李小玲怕了拍他的手安抚,目光扫过傅听澜焦急的表情,心下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看起来沉稳,实际上遇到心上人的事情就慌了阵脚。
她李小玲是那种没本事的人吗?真是看不起自己奶奶。
“办法有两种,你先别急,坐下来我跟你好好说。”
奶奶拉着他坐下,一一跟谢熠说明白,“一种是保守调理,靠温养阵法搭配汤药,日复一日慢慢养,一点点续生机。慢是慢,但不害任何人,只是对晚期衰竭的病人来说,效果微乎其微,到了六七十岁,可能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另一种是险招,也是唯一能立刻续命的法子。用纯阴体质人的心头血入药当引,隔三天补一次,直至一个月就能稳住五脏六腑,恢复生机。”
“可放血的人会大损气血,伤根本,轻则体虚大半年,重则折损寿元,是不到绝境绝对不能碰的下下策。”
傅听澜立刻撑着虚弱的身子开口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就用保守的法子慢慢养,这种伤身的险招,想都不用想,绝对不用!”
谢熠愣了愣,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了。
傅听澜之前一直避而不谈的东西,就是这个需要牺牲他的法子。
看到人脸色苍白的脸,谢熠心里软塌塌的,只觉得比喝了蜜还甜,嘴角没忍住翘了下。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献祭自己不要命都要救人。”
“你一直都是笨蛋。”一个舍己为人的笨蛋。
“傅听澜!你说什么?!”
眼看这俩又要斗嘴,师父和奶奶相视一笑,殷老挑了下眉,无奈跟着笑了起来。
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轻快了不少。
……
接下来的几天,傅听澜安心在殷老这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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