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停留。


    机场人流量太大,两人本就瞩目,他要是站在原地反复张望,神色慌乱,只会被路人拍下扩散,凭空滋生热搜绯闻,给两人招惹麻烦。


    谢熠立刻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压低鸭舌帽,避开所有镜头和路人的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不惹人注目。


    他全程不抬头,步伐平稳却急促,迅速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出机场主楼。


    直到坐进自己车里,关上门,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嘈杂和目光,谢熠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下来,他随手抹了把后颈,摸到一手薄汗。


    他说不清是刚才被太多人盯着吓的,还是担心傅奶奶的身体,心里堵得慌,乱糟糟地难受。


    谢熠抬手点开车载音乐,想放点声音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旋律一响,刚好是傅听澜那首爆火的成名曲《听澜说的话》。


    这首歌大街小巷都在放,热度常年居高不下,两人平时录节目,跑活动的路上也总被循环,谢熠早就听腻了,往常播到这首歌都会毫不犹豫切掉。


    但今天他没切。


    低沉嗓音填满整个车厢,叫人听了莫名觉得心里踏实,谢熠直接点了单曲循环。


    “众生喧哗,我自听澜。”


    “立于山巅,不惧孤寒。”


    每次听到这里,谢熠都忍不住想笑,这次也不例外。


    “自恋狂。”


    ……


    与此同时,机场百米开外的僻静树荫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隐匿在阴影里。


    全车贴满顶级遮光膜,从外头往里看,只能看见漆黑的车窗,半点窥探不到车内的景象。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


    周严立慵懒地靠在后排座椅上,手里端了杯装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眸底隐含痴狂。


    刚才谢熠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人干净,哪怕被无数人围观偷拍,依旧一身澄澈的气质,纯粹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最上等的纯阴之体,干净无垢,灵气充沛。


    他筹谋多年,苦苦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成长起来了,现在还越来越聪明厉害。


    周严立眸底翻涌着病态的痴迷,浓稠的占有欲在眼底层层堆积,死死黏在那道远去的车影上。


    看着谢熠的车子彻底汇入车流,越走越远,周严立喉结缓缓滚动,低低的自语声在车厢里响起,带了点沙哑。


    “沉不住气,容易心软,心思干净纯粹……真是完美的纯阴体质。”


    他唇角勾了勾,语气势在必得,“傅听澜一走,没人护着你了。谢熠,很快,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副驾上的金悦身姿端正,脊背笔直,安静地坐着。


    她微微垂眸,态度恭敬顺从,轻声附和,“boss布局周密,如今傅听澜临时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祝您心想事成,一切顺遂。”


    周严立淡淡应了一声,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眸底晦暗莫测。


    ……


    谢熠一路开着车,单曲循环傅听澜的歌,心里那点慌乱和别扭慢慢被抚平。


    低沉磁性的嗓音很踏实,像有人陪在身边,不至于让这空荡荡的车厢显得冷清。


    他刚到家,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路扶光。


    谢熠没多想,直接接起。


    “阿熠,吃过饭了吗?”路扶光的声音温和松弛,听着很让人安心,“没别的事,就是想着你没吃饭的话,就约你出来吃个饭。”


    今天送走傅听澜后,他心里空落落的,还残留着被人窥视的别扭感,正好路扶光约他吃饭,干脆应了下来。


    “可以,在哪?”


    路扶光选了另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位置偏僻,客流量很少,远离闹市和网红打卡点,不用担心被路人偶遇偷拍。


    两人碰面落座,全程避开了所有公事。


    不提综艺、资源,甚至不聊任何工作合作,纯粹就是老友闲谈。


    桌上的菜式都偏清淡适口,是高中时城里老店的口味。


    路扶光很自然地给他添茶夹菜,动作熟稔亲昵,语气慢悠悠的,说着说着就不禁聊起了年少时的旧事。


    “你还记得中考那年吗?你凭着市里第一的成绩,从普通中学考进城里的重点高中,当时全校都在议论你。”


    谢熠指尖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涩意,轻轻点头。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想要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潭。


    早在小学时,爸妈就进城务工,把他从村子里带了出来,他也算在城里长大的孩子。


    可城里读书花销太大,学杂费、生活费每一笔开支都压得家里喘不过气,也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早早看透,自己没有背景,唯有读书能改变命运。


    从那以后,他便卯足了劲儿埋头苦读,把所有的出路和希望,全都押在了成绩上。


    可阶层的差距,从来不是住进城里就能抹平的。城里的同学家境优渥,穿衣时髦,见多识广,谈吐自信大方。唯独他,哪怕在城里住了好几年,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拘谨。


    衣着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个子矮又瘦,偏偏他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不想被人看低,所以话多嘴欠,得罪人多称呼人少。


    也正因如此,学校里不少家境好,整日混日子的学生格外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一个山村出来的孩子,明明起点最低,却活得比谁都拼命,成绩碾压一众衣食无忧的同龄人。他们心里不平衡,处处针对他,孤立他,排挤他,专门挑监控盲区堵住他群殴。


    谢熠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性子倔,骨子里带着山里孩子的硬气,就算寡不敌众,每次被围堵,他从来不会低头服软,哪怕双拳难敌四手,也会拼命反抗,用力反击。


    可对方人多势众,下手蛮横,他所有的反抗最终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围殴。


    次次都被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那时候没人撑腰,受了伤也只能自己偷偷藏起来处理。


    而那段灰暗压抑的高中时光里,路扶光是唯一的例外。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家境样貌成绩都样样顶尖,是站在云端的那类人。却唯独愿意次次替他解围,护着他不被欺负。


    “记得。”谢熠轻声应道。


    路扶光望着他,目光久久停留,温润的眼神里裹着太过直白的偏爱。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路扶光俯身,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别人都看你的出身,挑剔你的窘迫,我只看你。”


    “阿熠,我从很早以前,就想好好护着你。”


    第104章 唯独谢熠,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番话太越界,也让谢熠打从心底地排斥,有点不自在,想躲开。


    说句实话,他对路扶光只有兄弟情,没有别的。


    更何况,他心里有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是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扶光,谢谢你。”谢熠下意识挪了挪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避开路扶光的视线,语气爽朗地划清界限,“当年真的多亏了你帮忙,你一直都是我最靠谱的好兄弟。”


    听罢,路扶光眼底的光芒淡了几分。


    都是成年人了,他瞬间听懂了谢熠的刻意疏离。


    心里一阵阵的苦涩。


    但他没戳破,也没再越界,飞快掩饰好情绪,重新覆上温和的神色。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为了彻底化解这份尴尬,谢熠主动开口找话,随口关心了一句,“对了,阿姨最近还好吗?你和她一直定居国外,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


    就是这句随口的关心,让路扶光缓缓垂眸,满身疲惫压不住,嗓音也低哑了下来。


    “本来一直在国外静养。”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力,“只是我妈前段时间病情突然恶化,国外医疗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紧急转回国内重症监护室。”


    “现在情况时好时坏,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谢熠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罕见的多脏器衰竭。”路扶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和绝望,“确诊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说白了就是绝症。”


    “国内外名医全都看过,能用的治疗方式,能用的药,全都试遍了,一点起色都没有。现在全靠仪器硬吊着一口气。”


    他这段时间跨国来回跑,身心俱疲,早已撑到极限。


    谢熠听得心里发酸,又想起突然病情恶化的傅奶奶,共情瞬间涌上心痛,没有丝毫犹豫,“那我抽空陪你去看看阿姨吧。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去探望一下。”


    路扶光抬眼看他,眸色深处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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