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被杀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在循环。我以为总会有结束的一天,结果后来我彻底忘了我叫什么,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我不想再等了,开始吃人。”
她往前飘了一步。
“我吃不了太多,怨气不够,只能等路过落单的,八字弱的,吃一个够我撑几年,两个够我撑十几年,但我一直出不去,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她盯着谢熠,嘴角慢慢咧开。
“直到我等到了你们,纯阴之体,纯阳之体。一个阳气够我吃十几年,一个身体能让我出去。你们的灵魂给我,阳气给我,身体给我,我就能走出这里,走到阳光下。”
“不用再一遍遍被杀,也不用再穿这身该死的嫁衣。”
话落,她朝谢熠伸出手。
“所以,赶紧把你们的命给我。”
谢熠被她的拿来主义整得有点震惊,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
“你被困在这里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你怨你父皇,怨那个国家的大皇子、那些杀你的人,你怨谁都可以。但我们没招你惹你,你凭什么要我们的命?”
第49章 用你的血重新炼
女鬼的手停在半空中,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谢熠。
“凭什么?”她声音忽然变了,“就凭我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凭我一遍遍被杀!”
女鬼声音开始发抖。
“凭什么国泰民安的时候,就说美人是江山社稷的点缀?国破家亡又说美人是祸国殃民的灾星?甚至需要女人去和亲!”
她看着谢熠,眼眶里淌出血泪,“什么事都是你们男人做的,什么罪名都是我们女人背,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这话一出,谢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女鬼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白色的手。
“我也想回家,想吃母后亲手做的桂花糕,想在春天的时候去放风筝,想在夏天的时候满院子跑,我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她说罢,周遭猛地阴风大作,傅听澜捅进她胸口的幡旗被她激动之下震了出来。
傅听澜一把将谢熠拽到身后,捡起幡旗,旗面上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裂开的口子从顶部一直裂到底。
那些鬼哭狼嚎极具穿透力,谢熠猛地捂住耳朵,下意识往傅听澜身后躲。
“刀。”
“什么?”
谢熠被傅听澜一把抓住了手,瞬间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把自个儿的折叠刀递给傅听澜,后者只低声说了句忍着,便动作利落地用刀在他指腹上飞快划了一下。
几乎瞬间,血珠冒了出来,傅听澜用另一只手握着谢熠的手指,蘸着他的血,在幡旗裂开的那道口子上画了一道符。
谢熠看不懂,但他看到那几笔落下去的时候,幡旗震了一下。
见此,女鬼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她盯着那面幡旗,黑洞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是……镇魂符?还用纯阴之血画!”
傅听澜没搭理她,把幡旗往前一推,顷刻间,幡旗飞到女鬼面前,悬在半空中,展开旗面,正对着她。
上面用血画的符亮了一下,从暗红逐渐冒出金光,符文像锁链似的从旗面里涌出来,气势汹涌地像潮水一样涌向女鬼。
“啊!!!”
女鬼发出一声尖叫,她伸出手想去挡,手掌碰到金光的瞬间,青白色的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冒起白烟。她猛地缩回手,金光符文却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臂,顺着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不!不!”
她往后飘,金光跟着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自动跟随。
金光逐渐蔓延到她全身,红嫁衣慢慢开始褪色,从血红色变成了灰白,凤冠上的珠串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地上变成一滩灰烬。
最终,女鬼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尊被火烧裂了的瓷器,身上布满一道道裂痕。
“凭什么……凭什么……”
她声音不甘,却越来越小,金光越来越亮,裹着她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等大红嫁衣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她重新抬起头。
黑洞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混合着身上那金光,莫名像是有了温度,干干净净的。
“我记起来了,我是……昭苏公主。”
女鬼在金光中,模样已经大变样了。
她脸上白净,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就是个十六七岁,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昭苏公主禁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青白枯瘦的鬼手,而是正常人类健康年轻的手。她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原来我的手长这样。”
她忽然就笑了,带着点释怀和叹息。
傅听澜闭上眼,嘴唇翕动,念着往生咒。谢熠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却带着莫名的温柔。
金光更亮了。
女鬼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向上,像冰融化成水,整个人慢慢融进金光里。
“走吧,”傅听澜睁开眼,看着女鬼,声音平淡,“不必对现世有过多执念。做过的事,到了那边自有清算。该还的还完了,该赎的赎完了,再好好去投胎。”
女鬼站在金光里,低下头。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了,像一张很薄的纸。
“我知道。”她说,“我吃过人,害过命。该我的,我认。”
她看向傅听澜,“谢谢你。”
昭苏公主看向谢熠时,十六岁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刚才是我太偏执了,希望没吓到你。”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摇了摇头。
女鬼笑了一下,身影彻底融进了金光里。
周遭环境骤变,逼仄的电梯里从上方透进来了一束光,刺得谢熠眼睛生疼。他眯着眼往上看了看,电梯顶部的检修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好几张脸挤在那方寸大小的洞口往下看,七嘴八舌地喊着。
“醒了醒了!”
“谢熠!傅听澜!能听到吗?”
“你们被困快一个小时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就应一声!”
谢熠脑子还是懵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他下班时那身私服,隔着衣料摸到胸口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能听到。”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他先开口,嗓子也是哑的,“我们没事。”
“好好好,消防队马上到,你们先别动,保持体力。”
检修口上面的脸撤了几张,有人在打电话说人醒了,有人喊快叫救护车,还有人在安慰旁边的人说没事了没事了。
谢熠听出来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小周,还有小武在旁边安抚他的声音。
谢熠靠在傅听澜身旁,看着上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小周那家伙平时胆子比他还小,这会儿估计吓坏了。
电梯里的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傅听澜把幡旗收进口袋里,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折了它。
“你的幡旗……”谢熠开口。
“折了。回去重新炼,”傅听澜拉上口袋拉链,说罢,他看了谢熠一眼,眸底带了点促狭,“用你的血。”
谢熠:“……”
我谢谢你啊!
第50章 二十五岁刚刚好
谢熠看着傅听澜那张苍白的脸,很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嗓子干得不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头顶的消防员还在喊,钢丝绳从检修口垂下来,安全带晃晃悠悠落到他们面前。
傅听澜先站起来,接过安全带套在谢熠身上,扣好,拉紧。
他动作很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整个人看着就很累,肯定是刚才损耗他太多精气神了,搞得他没什么力气。
“你先上。”
“你先……”
“你血糖低。”傅听澜打断他,语气跟平时一样,余光还看了眼他那只被划破的手指,示意他先上去包扎再说。
谢熠咬了咬牙,抓住钢丝绳,脚蹬着电梯壁,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从检修口爬出来的时候,小周扑过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谢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小武说傅老师也不接电话,我和她在影楼找了好几遍都找不到你们,后来有人说电梯坏了我们才知道……”
谢熠拍了拍他的背,想说没事,嗓子又堵住了。他偏头看了眼,就见傅听澜紧跟着上来了,小武立马递了瓶水过去,他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始终没说话。
吴姐站在一边,脸上表情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焦虑了。她看了傅听澜好几眼,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拍了拍小武的肩膀,说先把人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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