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走得不太稳,傅听澜在后面跟着不时看着手机上的罗盘定位。


    不多时,这条路走到底了。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叫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好。


    谢熠停住了脚步,傅听澜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往哪边走?”


    谢熠看着眼前的四条路,脑子里记忆像是被人搅混了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回头冲傅听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傅听澜走到十字路口中间,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后,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挑了一条路,在路边的草秆上打了个结。


    “先走这条看看。”


    谢熠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到了下一个路口,路口中间有棵歪脖子树,很好认,傅听澜又系了一根红绳,后面如此类推。


    连着走了快半个小时,系了六根红绳,谢熠终于站住了,他面前是一堵墙,竟然是掘头路。两人原路返回,将系上去的红绳全部回收。


    走完最后一条,还是死胡同。


    谢熠站在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前面,看着那把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锁,心里的烦躁像被人点了火,蹭蹭往上冒。


    “最后一条了。”谢熠抓了抓头发,声音有点冲,“四条路走过来全他妈是堵住的。”


    傅听澜蹲下来把最后一根红绳解下来,收进包里。


    “这不正常。”谢熠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耍了?又被鬼打墙了?”


    “不是鬼打墙。”傅听澜站起来,看着周围,“鬼打墙是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打转。我们走的每条路都不一样,但每条路都是死的。”


    “那不更奇怪吗?一个村子四条路全是死的,那村里人怎么进出的?”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村里人不走这几条路。”


    “什么意思?”


    “这几条路,是专门用来堵人的。”


    谢熠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傅听澜没再解释了。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先休息一下。”


    谢熠确实走累了,干脆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四周很安静,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谢熠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他忍不住说。


    傅听澜没理他,闭着眼睛靠墙上,像是在想什么。


    “喂,”谢熠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不是会法术、会算吗?你算一卦不行吗?”


    这次,傅听澜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高速路原理。”


    “什么?”


    “高速路上,如果你一直开车,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你会很快犯困。”傅听澜说,“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大脑习惯了重复的画面,就会自动降低警觉。”


    他顿了顿,“人也一样,一直看到同样的东西,就会烦躁,会累,会失去耐心。”


    谢熠想说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这些死胡同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叶子和一根树枝。


    “一路走来,你注意到没有?”他说,“每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都有一堵墙,墙的砖头颜色不一样,新旧也不一样。”


    谢熠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有的红砖,有的青砖,有的墙上还糊着水泥。


    “那又怎样?”


    “说明这些墙不是同一时间砌的。”傅听澜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是不同时间,不同的人,一堵一堵砌起来的。”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有人故意切墙堵路?”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刚才捡到的树叶随手抛到地上,叶片被风吹起来,缓缓落在地上。


    谢熠看不出什么门道,见傅听澜不吭声,便压下心底的疑惑,眼巴巴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山水蒙。”


    “什么?”


    傅听澜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拨到一边,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上艮下坎,山水蒙,蒙卦是周易第四卦。”他站起来,“蒙昧初开,草创启蒙。像小孩刚开始学东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透。”


    谢熠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在蒙里头。”傅听澜看着四周,“路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跟蒙了眼一眼,越急越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卦象说,意识到危险要及时停止,不要盲目前行,要像孩童一样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停下来,别走了。”傅听澜看向他,“蒙卦讲的是启蒙,是教人怎么从蒙昧里走出来。第一步不是硬闯,是静下心来,看清楚了再走。”


    谢熠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都走到这儿了还停什么,但他转念一想确实是。


    他现在越走越烦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这么走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什么事。


    “行,听你的。”


    第11章 封着灶台的黄符


    谢熠也在旁边坐下来,喝了口水,把那股烦躁硬是压了下去。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这次他没让谢熠带路,自己走在前面。走了没几步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没犹豫,按自己心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选了左边那条。


    谢熠跟上去,“你确定?”


    “不确定,但蒙卦说要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走错了就退回去,总能走对。”


    谢熠点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边往前走。


    这次的路没堵了。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又出现一条岔路,但不是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边有棵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底下是一栋老宅。


    青砖黑瓦,门上的漆全掉了,门口没有石墩子,但地上有个凹进去的洞,像是以前放过什么东西。


    谢熠看着那栋房子,心跳忽然加快了。


    “是这里吗?”傅听澜偏头看他。


    他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宅跟他记忆里的渐渐重合了。


    谢熠猛点头,“是这里。”


    傅听澜退后一步,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随着砰的一声,门开了。


    整个门板连框带轴被踹到了,直挺挺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谢熠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向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怎么了?”


    “你怎么把我家的门踹了?”


    “没钥匙进不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待久了,迟早要得高血压。


    “行,你牛。”他冲傅听澜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门你赔。”


    然而,傅听澜已经跨过门板走进去了,闻言头都没回,“从你分成里扣。”


    谢熠:“……”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老宅比谢熠想象中要大,一进院子,左右两排厢房,正中间是堂屋。院子里长满了草,青石板路面上全是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谢熠认不出来。地上全是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谢熠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傅听澜也没说话,就站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出来什么了?”谢熠眼巴巴看着他。


    傅听澜摇了摇头。


    谢熠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妈没事急哄哄要回来建房子干什么?村里人看到他就跟看到瘟神似的,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去后院看看。”傅听澜率先走了过去,谢熠紧随其后。


    后院比前院更破,屋顶瓦片掉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和烂木头,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年头久了,柴山都长了白毛。


    谢熠看了一圈,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的树冠正好罩在后院上方,把整个后院遮得严严实实。灶房就在树底下,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


    “那个灶房,”谢熠指了指,“是不是建的位置不太对?”


    傅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说?”


    “听说建房子灶房一般不能建在大树底下的。”谢熠说,“树荫遮着,灶不旺,灶不旺家就不旺。”


    傅听澜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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