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吗?自然是难过的,应泽楷看不透应樊翰,是以,他也不知道应樊翰究竟是当他亲生儿子来教导,还是只为顾维希而想要教导出一个听命于他的傀儡。
这样说或许有些诛心,但是应泽楷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为他的父皇开脱,权利的滋味,只要尝过的人,就没有不想拥有更多的。
应樊翰而今已经四十多岁,虽然看起来仍旧一如往昔,但在应泽楷看来,却只是外表如此,有些事情,确实该绸缪一二了。
“去,派人把这个给我母妃送去。”应泽楷准备好一盒糕点,叫来宫人,嘱咐下去。
虽然应樊翰制止两个女人抚养两位皇子,但从未阻止过他们偶尔的联系,所以应泽楷时常会给自己母妃送些糕点过去,毕竟生他养他过,应泽楷也不想斩断这份母子亲情。
相比之下,一出生就被抱到应樊翰身前养着的二皇子应泽呈,则多亲近应樊翰和顾维希,对自己的母妃没有多余的感情,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次互动。
有人说二皇子生性冷硬,不近人情,所以大皇子应泽楷因为这一份厚待,倒让许多人赞赏有加。
林芷久居冷宫,白秀荣在生下二皇子后,也被打入冷宫,但这两位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却因为皇宫中仅有的两位皇子,过的还算滋润,除了身份地位,甚至还能有一人在身边服侍,没有月例,但该少的吃食也没有少过,所以两个女人看起来面色都很不错。
只是林芷和白秀荣相看两相厌,在冷宫住着也相隔甚远,应泽楷宫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林芷拿到糕点就让人下去了,等周身没有一人的时候,林芷这才从糕点盒子的夹层中取出一封信来,看过之后,林芷眼中金光连连,低笑声从女人的嘴里传出来,在幽静的深宫内,显得格外诡异。
顾维希和应樊翰在书房中收到一封密信,看完信后,顾维希挑挑眉,“看来我们两个又让人小瞧了。”
应樊翰笑道,“许是安逸太久?”
顾维希将下巴搁在应樊翰的手臂上,开口说话都带动应樊翰的手臂一晃一晃的,“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心思敏感的人,便能察觉出来,近段时日以来朝堂上的动荡,恐怕快要变天了。
大皇子越加专权,而二皇子谋而不动,逐渐处于被动地位。
渐渐的,大皇子权利越来越大,而应樊翰或许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几次试探后,应樊翰都没有相应举措,这也让应泽楷的野心越来越大。
终于在有朝一日彻底爆发出来。
以顾维希为由,讨伐应樊翰之事,终于发酵。
顾维希以往被冠上的罪名再次被拿来说,只是此次,目标不仅仅是他了,还有应樊翰,应樊翰宠了顾维希这么多年,但在政务上的功绩却无人能比,只是此次众人下意识选择忽略。
听着底下人一句句说着顾维希的错处,应樊翰脸上的表情越加不好看。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顾维希的存在有损皇家颜面,他宠溺顾维希有违礼制宗法,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违反天道常规,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对皇家威望有所损害。
这都扯到天道上去了,应樊翰怒哼一声,”近来天下太平,朕看你们是无事可做,非要来插手朕的感情之事对吗?”
又是一番上议,从伦常大理等方面为由,纷纷将违乱朝纲礼法等罪责套在顾维希身上,仿佛顾维希就差成为千古罪人,这些人仿佛站在了伦常大道之上,异常理直气壮。
应樊翰和顾维希一言不发,最后,应樊翰问道,“如诸位所讲,朕该如何?”
一时间,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皇上会反驳到底,毕竟之前皇帝对于顾维希的感情,众人都看在眼里,如此这样,他们也好行事,但令人惊讶的是,应樊翰竟然如此顺从的问他们要将顾维希如何处理。
难道这几年下来,两人之间的情感已经消磨殆尽了?
这一停顿,就有人偷偷将目光望向了大皇子应泽楷。
应泽楷沉思一下,站出来躬身道,“恳请父皇将顾维处死,以全皇家颜面。”
应樊翰勾起唇角,“皇家颜面?”
这四个字在他嘴里颇为玩味,应泽楷抬起头,发现应樊翰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某种仿佛有着嘲笑和讽刺,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才猛然发觉,谁都有权利说刚才那句话,只有他没有权利。
毕竟,他存在的本身,便是有损皇家颜面。
应泽楷脸色难看,在场的大臣们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有二皇子还老神在在的伫立在旁,静默以待。
“父皇。”应泽楷既然已经出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还请父皇尽快做出决定。”
“你们似乎忘了,顾维不仅仅是我挚爱之人,更是我朝元帅。”应樊翰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仅凭你们几句话,就把堂堂元帅处死,那么朕是不是也可以说几句话,将你们一一处死呢?”说完,不待大臣们反驳,应樊翰挥手,直接让人宣读起一份文书。
文书中所录,均是大臣们所行所为,有些看似风光霁月的大臣,竟然还曾流连过小倌馆,甚至有几位家中便有男宠存在,虽然这些事情不足以拿来对比应樊翰和顾维希,但以此模拟,他们似乎也没有了说话的权利。
“在其位,谋其职。”应樊翰眯起眼睛,“朕自问这些年已经尽职尽责,做的足够好,如今朝堂安稳,天下太平,尔等不说为了天下更好出一份力量,反而在这里指责朕的感情之事,朕都不怕百年之后将皇位交托给非直系血脉之人,你们一个个倒是闲的发慌,竟然替朕发愁起来,怎么,处死顾维,然后再想让朕多生几个皇子出来,让恭亲王的事情再次重演?还是说,你们想趁机指责朕的失职,让出权利来,甚至让出皇位,好让你们成功推出一个可以肆意专权的皇帝来!!!!!”
说到最后,应樊翰已经怒吼出声,兵器杀伐声传出,竟然在他们周围已经埋伏了众多兵士,随着顾维希挥手间,将整个朝堂都给围困起来。
应樊翰一番不加掩盖的言论,加上顾维希仍旧还有威慑的武力,让一众大臣们腿软倒地,本以为顾维希在宫中安分已久,已经失去了对兵权的掌控,谁曾想这些武将们竟然对顾维希如此忠心耿耿,完全听从顾维希调遣,甚至连朝堂都敢直接带着兵器进来,这简直是侵犯了应樊翰的权威,难道应樊翰就不心慌?
抬头看去,应泽楷发现顾维希已经站在应樊翰身侧,两人双手紧握,目光中是他一直见到过的深情,以前应泽楷没当一回事,但现在,应泽楷清楚的意识到,只要顾维希在,应樊翰便有恃无恐,而只要应樊翰在,顾维希也有恃无恐,所以哪怕顾维希的兵士们对他唯命是从,却又何尝不是应樊翰的一大助力。
“皇上!臣......臣万万没有此意,还望皇上明察!”
既然已经意识到局势有变,众人也只能顺势而为。
应泽楷脸上神色扭曲,多年筹谋,应樊翰竟然还能在一夕间让他就此失利,应泽楷不服也不甘。
这时,应樊翰直接看向应泽楷,“你太让我失望了。”
“儿臣指责父皇所爱之人,乃是从大局考虑,如此便让父皇失望了吗?”应泽楷直身与应樊翰对视,到显出几分不卑不亢来。
应樊翰直接摇头,“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朕说对你失望,是因为给你这么多年的准备,你却只放了这一场闹剧出来。”
应泽楷顿时变了脸色,有被不认同的愤懑,但更多的确却是惊恐,“父皇......”
应樊翰不欲多说,直接让人将林芷带了上来。
“母妃!”
林芷一身凌乱,显然挣扎过,见到应泽楷,第一句便问,“我儿失败了是不是?!”
应泽楷见此还能说什么,应樊翰怕是从头到尾,都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林芷惨笑,“敌不过,终究还是敌不过!但应樊翰,你本欲将皇位传下,为何还要制肘我儿,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顾维希哼了一声,扔出一迭纸出来,这些纸竟然全是应泽楷和林芷的通信记录,“难道应泽楷如今所作所为,没有你推波助澜?如今你倒是全推给了我们,而且,我们给过他时间和机会,是他自己能力不足,想登上皇位,不够审时度势,抓的点不对,做的事情也是徒劳。”
应樊翰站起来,搂住顾维希,“明知朕的逆鳞在哪里,偏要拔去这片逆鳞,要知道逆鳞不在,龙将死,但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拔出这片逆鳞,何况逆鳞都要被拔,龙又怎能不反抗到底。”
应泽楷面色灰败,显然,他将讨伐对准顾维希,就是触动了应樊翰的逆鳞,应樊翰从未想过独占皇位,甚至听了这话,诸人恍然发觉应樊翰竟然已有了将皇位让出来的念头,只是要考校皇子们的能力,显然应泽楷从出发点便已经站错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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