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远问道:“捞哪个?”
阮清和站起来往他那儿靠了靠,“那个,中间那个,圆一些的。”
两人在岸上扒拉了好几下,才捞出来一个西瓜,阮清和把它从滴着水的抄网里抱出来,墨绿色的瓜皮冒着冰凉的水汽,往下滴着水。
贺书远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给瓜擦了个干净,“走吧。”
坐在凉椅上的大叔,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摇着蒲扇坐了起来,“哟,阮家的小子啊。”
“王叔!”阮清和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避暑啦。”王叔问道,“过来吃饭啊。”
“嗯,我爸妈也来了。”阮清和点点头,介绍道,“这是我哥,我爸妈刚认的儿子。”
他非常清楚,不是所有的长辈都能接受同性相恋。
贺书远和王叔打了声招呼,就听他道:“这是喜事啊。”
王叔趿拉着黑色老布鞋,把他们放在秤上的瓜塞了回去,“瓜你抱回去,等阵,叔再给你添个菜。”
“小伙子还挺靓的。”
王叔的广普让阮清和笑了出声,“我们家就喜欢靓的啦。”
“也是。”王叔摆摆手。
阮清和带着贺书远,挥挥手,抱着瓜和王叔告别。
两人回去路上,正好遇见了阮爸。
“爸,你的鱼呢?”阮清和问。
阮爸面不改色,“太小了,我放回去了。”
“哦,那就是没钓到!”阮清和拆台,并拍了拍怀里的西瓜得意道,“我们可是捞到瓜了。”
“把你的瓜拿去切了。”阮爸冷哼一声,“等会儿我就给你都吃光。”
贺书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抿了抿嘴角,立刻拉过阮清和,“爸,我们现在就去切西瓜。”
阮爸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走远的背影,笑道:“这样才对嘛,年轻人活泼点才好。”
作为父母,孩子能够幸福是他们最真挚的期盼。
贺书远平日里是怎么对自家孩子的,他们也看在眼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冲劲儿,却又不莽撞,能够很好地接住天马行空的阮清和。
是个很好的孩子。
一家人吃完饭后,回家小憩,阮爸坐在沙发上,缓缓开口道:“搬那边去后,书远上班通勤时间时不时更长了?”
“还行,和以前差不多。”贺书远道。
这是实话,他没有撒谎,不过是出行方式变化了,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拿着吧。”阮爸笑了一声,把一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贺书远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阮爸道:“不能总叫你开着个甲壳虫上班,等你抽到号了爸再给你买辆新的,这个你先开着。”
这就是爸爸的宠爱吗,贺书远感受到了,四个圈耶。
“钱你就攒着自己花,这臭小子多能花钱,我还不知道吗。”
阮爸对自己儿子花钱能力表示充分认可,现在人家还为了自家儿子搬家到通勤更费事的地方,他送一辆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新便宜儿子本身自己能力就不差。
“快说谢谢爸!”阮清和戳戳男朋友的手臂。
贺书远无奈看了他一眼,认真道谢:“谢谢爸。”
两人没有留多久,就被要腻歪的家长送出了门。
阮清和带着贺书远去了车库,喜提一辆黑色低调的奥迪A8L Horch。
“开车注意安全,宝贝。”阮妈叮嘱道。
贺书远第一次被长辈这么称呼,他有些僵硬地点头,“好的,妈。”
阮清和坐在副驾上,闷笑,“拜拜,我们过两天再来。”
从爸妈家回到两人的爱巢,贺书远带着人进了浴室,洗了快一小时的澡,出来时阮清和整个人都红扑扑的。
贺书远从后面抱着人,坐在沙发上,他一会儿亲亲阮清和的后颈,一会咬着阮清和的锁骨,肆无忌惮,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和宝,你爸妈好好哦。”
贴着耳朵的声音,又热又烫,让阮清和的脊背软得塌进贺书远身体里。
“分你一半,现在也是你爸妈了。”
第41章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贺书远一早就接到了个电话,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
阮清和迷迷糊糊,“怎么了?”
“没事,我爸妈来了,在公寓那边。”贺书远弯腰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捞起下滑的被子把人裹住,“我过去看看,你再睡一会儿。”
“我和你一起去?”阮清和还没挣扎两下,就被贺书远按住。
“不用,我来解决就好。”贺书远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便起身去洗漱。
等贺书远出门,阮清和趴在床上还有些恍惚,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开始搜索:见家长穿搭。
大概是这些参考答案不怎么得他心意,他从床上连滚带爬的下来,直奔衣帽间。
紧接着开始疯狂给自己的恋爱参谋郑佳欣发消息,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好几套穿搭对镜自拍,要去买什么礼物,还有这个打工城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郑佳欣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没有回消息。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抱起元宝,猛猛吸一口猫,缓解下自己的焦虑。
贺书远急急忙忙赶到公寓,他父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防尘罩被放在一旁,迭得整整齐齐。
“搬家了也不说一声?”贺母的话语间总带着股不怒自威。
“爸,妈。”贺书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你们不太想……”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他爸道:“大事总是要说一声的,我和你妈一进门,空空如也,都以为你家遭了贼。”
“我和男朋友同居了。”贺书远靠着墙,站得笔直。
“这件事等会儿再说,我们先说说你这几个月一点消息也不发的事。”贺母双手环在胸前。
贺书远看了眼他爸,“这没什么区别,你们反对我和他在一起,我们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我不想再被你们安排了,我是个独立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会喜欢的人。”
三人之间,气氛有些僵滞。
空调送风的“呼呼”声在沉默间放大,没有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我们为你铺的路,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吧。”贺父良久才叹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落在贺书远肩上,轻飘飘的,又天然是沉重的,坠在那里,不上不下。
贺父握住自己妻子的手,“按我们来时说的那样吧。”
“你确定了吗?”贺母看向自己的犟种儿子。
儿子小时候,她和他爸都忙。
她是老师,他爸是银行行长,两人能陪他的时间少,为了不让他走歪,他们对他的要求很严格。
而儿子在学业生活上基本都不需要他们操心,给他定下的目标也会努力去做,就是越长大主意也越大。
他们都规划好了,孩子大学去读金融专业,再读个研究生,回来之后去银行或者金融机构上班,他爸的人脉在这点还是能用得上。
结果呢。
非得要去学法,为了宁肯去外面打工也不愿意回家,好说歹说同意了,本来以为大学两门专业够他苦一阵子,然后放弃学法学。接着大学一毕业,人就到重庆去读法硕去了。
本想着读就读了,毕业考个公也不错,到时候再给他买套房买台车,按部就班,安安稳稳的生活也很好。
但,他研究生一毕业就顺着导师的推荐进了律所工作,连在深圳买房也是先斩后奏,就连去援藏也是人已经到了阿里才给他们打的电话。
为了这些事情,家里都吵了几轮了,也没个结果。
天知道,当初接到他的电话,说他谈恋爱了还谈了个男的,她和他爸急得团团转,她都担心他被下了什么降头,又或者是迟来的叛逆期。
如果是叛逆期,那也来得太晚了吧。
一来,就来了个大的,也太吓人了。
“嗯。”贺书远坚定地点头,“我很爱他,也很爱现在的工作。”
“别总要我唱红脸。”贺母用手肘碰了碰贺父,努努嘴,“该你了。”
贺父轻咳一声,凑到老婆的耳边,“我不会啊。”
其实两人已经接受的差不多了,在家搜索了不少论文,基因和感情都是不可控的。
“如果你们不接受,我过年还是会回去的,你们不用担心。”贺书远顿了一下,“我们可以……”
“行了,既然你已经确定了。”贺母打断他的话,“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你按着我们规划的路走,你自己有出息我们也不会拦着,这几年都看开了,只是做什么得提前说一声吧。”
贺书远抿着唇,绷成一条线。
年幼时那些被敷衍、被拒绝的小事,一件件摞在一起,迭得高高的,在高考结束后的某天早上,突然灾难性地倒塌。
再想要回到原来的模样,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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