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和看得鼻尖莫名发痒,他吸吸鼻子。
以往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每年四五月柳絮漫天飞,着实是难熬。
那几年,他吃了无数氯雷他定、依巴斯汀、西替利嗪……
“怎么了?”贺书远注意到他的动作,偏头问他,“晕车吗?”
“不是,是一种看见柳树的条件反射罢了。”阮清和一本正经,和他吐槽了一番。
贺书远捏着他的手指,“要口罩吗?”
“不要,等下财神认不出我怎么办!”
“原来是财神的忠实迷弟,失敬失敬。”
贺书远顺着他的话,拱了拱手。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是扎基娘娘的忠实信徒!”
做了充分准备的阮清和义正言辞,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扎基娘娘!
“走了,下车。”贺书远拉着阮清和从后门下车。
慕名而来扎基寺的人很多,阮清和看着排到街尾的队伍:……
“这个点,扎基娘娘会不会喝醉了。”
“排队吧排队吧。”贺书远带着人站在队尾。
他捏着阮清和的脸,“喝醉了也会记得你的,毕竟长得那么好看。”
“我还约了下午的大昭寺。”阮清和看着龟速挪动的队伍,也不知道要排多久。
“赶得上的,别担心。”
扎基寺里充斥着浓郁的檀香味,红色的袋子里装着一瓶酒、一把香、还有一条哈达,扎基娘娘被哈达和酒围绕,殿外的炉烟向上飘散,好像把所有祈愿都带到天上去。
阮清和在法物流通处给长辈们带了伴手礼,抵达大昭寺的时候还恍恍惚惚的。
广场附近很多人围上来问两人要不要拍个199的写真,贺书远板着脸挨个拒绝。
大昭寺的壁画精美,塑像工艺更是精湛,金碧辉煌的坛城让阮清和几乎走不动道。
“好遗憾啊,不能拍照啊。”阮清和出来后托着腮帮子,喝着阿刁奶茶,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叹气,“手痒,想画。”
“应该有研究数据,可以找一找。”贺书远不理解他的癖好,但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没事,我明天再来一趟。”阮清和说道。
“你的另一个妈妈给我发了很长一串采购清单。”
阮清和把手机递给贺书远看,确实不少东西,从尼泊尔包到羊毡作品,再到羊毛袜子,甚至精确到了店铺。
“暂时是无能为力,我现在只想多和我男朋友黏在一起。”贺书远牵着他的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大昭寺门前有很多磕长头的人,酥油的味道带着愿望一起飘落,他们在求众生。
这种虔诚,与他们同生共死。
阮清和靠在贺书远肩上,看着广场上的一切,天空澄澈如新,人也是。
第31章
大概是因为要分别,两人不可避免地闹了一晚。
虽然没有正式上课,但两人解题过程越发熟练。
早上起来的时候,阮清和的手腕还有些酸,大腿内侧的皮肤也被磨得通红。
贺书远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里面装了在药店买的药。
“和宝,我给你擦药。”他摸了摸鼻尖。
阮清和掀开被子,翻了个身,“来吧。”
贺书远挤出药膏,小心翼翼给他擦上。
“回去的车是几点的,赶得上吗?”阮清和趴在床上问道。
贺书远又倒了点药油,给他揉手腕,“我买了明天的机票。”
“嗯?”阮清和抬起头看他。
“你这样我不放心。”
红花油的味道侵入鼻腔,阮清和升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小时候练习书法的时候,外公的要求总是很严格,他手上要悬着一个装满黄豆的布袋,写上一早上,外婆心疼他,练习完后也给他抹上药油,一点点按着。
“贺哥,我是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二十三岁成年人了。”
贺书远没有反驳,“但也是个腰酸背痛的成年人。”
“……”阮清和抱着枕头,“这到底怪谁啊!”
“怪我,所以我把自己再赔给你一天。”
阮清和躺在床上,手腕被揉得微微发热,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昨晚凌晨三点才睡着,本来打算送贺书远去坐车,现下不去了,他也不打算勉强自己,嘟囔道:“好困,我再睡一会儿。”
“睡吧,等会儿洗个手就来陪你。”贺书远一早就去买了药,现下也有些困。
他轻轻按揉着阮清和的手腕,看他抱着被子又睡了过去,睡裤不安分地卷起来半截,露出晶莹剔透的小腿,上面还留着几个红印,昨晚他是彻底知道,何为玉一般的人。
贺书远不自觉地吞咽了下,给他盖上被子,便喝了口水,压下心中燥意,去洗了个手,换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抱着人补眠。
再醒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阮清和感觉自己快和床融为一体,又饥肠辘辘,贺书远耳朵贴在他小腹上,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就好像新婚燕尔的一对爱侣,迎来了蜜月宝宝,现在准父亲贴着准妈妈的肚子,试图听听里面孩子的动静。
“别听了,没有孩子在里面。”阮清和拍拍他的脸。
贺书远道:“下次努力。”
“戴套也生不出孩子的。”
“没关系。”
吃完午饭,两人卡着时间点赶到了西藏博物馆。
早前就做好了西藏博物馆攻略的阮清和带着贺书远直奔博物馆二楼,刚刚好讲解员正站在展厅门口,戴上小蜜蜂,准备开始讲解,时间掐得刚刚好。
“赶上了。”阮清和小声道,他眉梢里带着点小得意,“不愧是我,卡点大师。”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底棕色条纹的衬衫,脖子上绕了条深棕色的领巾,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开衫,深棕色的阔腿裤柔软垂顺,看起来带着点书卷气,配上那张本就显小的圆脸,贺书远盯了两秒,生出一种罪恶感。
但只有他知道阮清和这副乖巧模样下藏着怎样的浪荡姿态,也只有他知道对方躯体下布满了涩气的印记,就连领巾下也是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贺书远握着他的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是是是,卡点大师。”
要了解一个城市,最快的方式就是博物馆。
博物馆里有着这个城市最为完整的发展脉络,是活着的年轮,一圈一圈忠实记录着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故事。
而讲解员一点点数着这个城市的资财,把最宝贵的财富都撒向全部人。
“被知识熏陶到了。”阮清和带着贺书远下楼,确认下一场讲解时间。
贺书远也不免有些感慨,“这个输出密度确实大。”
两人下午几乎都待在博物馆里,最后踩着闭馆时间,抱着一大袋的文创产品出来了。
用阮清和的话来说,“职业习惯”。
把东西放回酒店,两人吃了顿牦牛肉火锅,再踏着黄昏日落在八廓街闲逛。
阮清和伸了个懒腰,“唔,走了一天,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严格来说,其实是半天。”贺书远说,“而且,主因可能也不是这个。”
“贺律要改行去做贺医生了吗。”阮清和撇嘴,昨晚明明是这个人在做加时赛!
“晚上回去给你按按。”贺律一手搭在他腰上揉了揉。
“就只按按?”阮清和侧头,眨眨眼,眼底透着几分狡黠。
贺书远没接话,不动声色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两人沿着四通八达的小道乱走,影子被落日捏得长长的,交迭在一起。
“说起来,今天博物馆里那个元代的龙钮印还挺好看的。”阮清和突然说道。
“嗯。”
“还有那张婚俗唐卡,也画的好细。”
“嗯。”
阮清和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贺书远站定,看着他,手抚过他脖子上的领巾,“我在想,你脖子上的印能留到什么时候。”
阮清和耳尖倏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准备解开领巾的手上。
“贺书远!”
阮清和气哼哼地往前走,贺书远追在后头,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进入布达拉宫广场,需要经过一道安检,贺书远从兜里翻出两人的身份证,过了闸机。
广场对面就是布达拉宫,阮清和微微仰着头,这座宫殿汲取了无数代人的血汗,在群青色的夜幕下透着疲倦的灵魂。
这个时间点的广场上,游客很多,大家都在等待着布达拉宫亮灯。
阮清和找了个空地随手拂去上面的草屑,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坐吗?”他拍拍自己边上的空地。
贺书远缓缓坐了下来,阮清和就是这样的,身上总带着一种不羁的自由感,他跳脱在许多规训之外,仿佛这世间默认一些规则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像只猫,就算在外流浪弄得脏兮兮的,也难掩身上的骄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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