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板摆摆手,蛮不在乎让他快走。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顺路还打包了一份早餐回去。


    街道上的冷空气被太阳一点点染出暖意,带着清冽。


    到家门口时,贺书远手心便被塞入了一串钥匙,冰凉的手在那一秒好像被带着余温的铁钥匙烫伤。


    他微微侧目,便掉入阮清和弯弯的眼睫,只听见对方说,“贺律先用这个开门吧。”


    “啊。”贺书远很快反应过来,拿着钥匙打开了门,屋内暖气迎面而来。


    贺书远拎着塑料袋快步走进厨房,没让袋里化开的血水滴落在地板上。


    陈家和顶着乱糟糟的发型从浴室出来,显然刚刚洗漱好,含糊道,“你们回来啦。”


    “你的早餐。”阮清和把手里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快点吃,再不吃就凉透了,而且八点半了,你再不收拾好,就要迟到了吧。”


    他话音刚落下,家里两个上班族开始加速,一个在厨房咚咚咚的处理鸡肉,一个手忙脚乱往嘴里塞包子。


    “这鸡肉我处理好了。”贺书远洗好手从厨房出来,看着盘腿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的阮清和,叮嘱道,“拜托你半小时捞起来清洗一趟,放进炖锅里就好。”


    “没问题。”阮清和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看着两位律师背着双肩包快步流星地出门。


    陈家和刚踏出门又撤回了一步,回头看着自家表弟道:“中午饭点,我会给你打电话。”


    “行,你路上小心。”阮清和笑着朝他挥挥手。


    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阳光穿透几层玻璃,落在室内,阮清和把脸埋进靠枕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不散的暖气和加湿器规律的吐气变成了最催眠的曲子。


    半小时后,手机闹钟以雷霆之势袭击了鼓膜,然后刺激了大脑皮层,阮清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去厨房把鸡肉洗干净后,放进炖锅里,按下开始键。


    他收拾好家里的一切后,捞起飘窗上的相机准备出门扫街,柜上没有钥匙,他还在鞋柜上的收纳盒里翻了一会儿,才确认,两个人是一把钥匙都没有给他留下。


    阮清和认命地放下相机,在沙发上瘫成一团,然后掏出手机,发消息强烈谴责没有给他留下一把钥匙的两个人。


    陈家和还在听受援人的诉求,贺书远刚刚交接完手里的案子,摸出手机,看到阮清和的“谴责”,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上衣口袋,果不其然,两把钥匙全在他这里。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自己口袋里已经有钥匙了,把柜上那把又塞了进来。


    贺书远:是我的错,两把钥匙都在我这。


    职业习惯让他不太喜欢发语音。


    阮清和:强烈谴责,本来想出门逛逛的,现在瘫在沙发上了。


    贺书远:那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晚上在家给你安排个大餐吧。


    阮清和:行吧。


    阮清和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其实他就是单纯的抱怨一下罢了,毕竟他不能放着正在煮东西的炖锅单独在家,自己出门的。


    他把计算机抱到茶几上,自己坐在地上,开始处理这几天拍的照片。


    随机挑了几张发到家庭群里,就看到好友郑佳欣发来的消息,问他辞职信怎么写。


    阮清和最爱乐于助人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那版发给对方,让她参考参考。


    郑佳欣是他的前同事,两人就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后面发现两人合作步调一致,商务对接默契,而且对方审美也很好,一来一回也就成了好友。


    文件刚刚发出,郑佳欣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项目奖金已经到手,姑奶奶今天立刻交辞职信。”郑佳欣声音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明媚阳光又张扬,但其实是个娃娃音,蛮割裂的。


    阮清和一言不发的丢了几张西藏美景照片,又换来对面的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


    “和宝你不是人!交接期还有一个月!离职后我立刻就去玩!”


    阮清和按住屏幕,回道:“嘻。”


    然后收到6条长达59秒的语音,他根本不用听,肯定全是破防的声音。


    陈家和接待完早上最后一个受援人,翻出手机给阮清和打了个电话,“我们出去吃吧,有个小炒店还行。”


    “地址发我,我直接去店里。”


    阮清和不太想他哥特地回来接他一趟,麻烦的同时,还很低效。最重要的是,社畜有限的午休时间是极其宝贵的。


    “行。”


    顺着导航的方向,七拐八拐进入一个小巷子,红底黄字的简陋招牌立在门口,贺书远靠在边上,手中夹着一根烟。


    “到了啊,还挺快。”贺书远把烟收了起来,看着白生生的人,裹着天蓝色的防风外套,看起来和阿里的天空一样。


    阮清和有些惊讶,和他在一起的三天,他就没见过对方抽烟,“啊,你抽烟啊?”


    贺书远觉察到对方语气里的一丝意外,反手把烟丢进垃圾桶里,道:“现在戒了。”


    闻言,阮清和愣了一下,他揣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那挺好的。”


    说实话,能被一个广东人找到并且评价是“还行”的店,差不到哪去。


    阮清和的胃很快被满足,他放下筷子,问道:“你们回家吗?”


    陈家和摇摇头:“我不回,我上上个受援人的东西还没理完,晚上也会晚点回。”


    “我回去拿下东西。”贺书远点点头,“顺便给你带个汤?”


    “别了,我晚点回去喝三碗!”陈家和一边套着外套一边往外走。


    “走吧。”贺书远晃了晃钥匙。


    阮清和跟上了他的脚步,“这次得给我留一把钥匙了吧。”


    “这把留给你。”


    银色的钥匙在阳光下泛起冰凉的光圈,然后旋转着,精准地落在阮清和掌心。


    阿里的风依旧很大,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干燥的泥沙。


    贺书远却第一次觉得它很温柔,温柔地卷起了阮清和细软的发丝,然后把他推向他。


    阮清和走在他身侧,递给他一颗陈皮糖,“戒烟糖?”


    贺书远接过糖果,虚虚圈起手掌,没有剥开,把糖放进口袋,低声道:“谢了。”


    “晚上想吃什么?”贺书远侧过头看他,“还是我下班过来接你一起去买。”


    “嗯……”阮清和沉吟一瞬,便亮起了眼睛,“想吃糖醋小排,一起去买吧,正好我得买点东西。”


    走到公寓门口,阮清和拿钥匙打开门,室内的温度正好,“好了,到午睡时间了,晚点见,午安。”


    “晚点见。”贺书远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进房间,轻声道,“午安。”


    第6章


    阮清和这个午觉睡得极沉,醒时,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沼泽地里挣扎了半晌,四肢沉坠无力,他使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他才彻底清醒。


    换好衣服,把关掉地暖,捞起飘窗上的相机便出门了。


    他本来计划好,早上要出门扫街的,下午也不算晚。


    走在街上,行人极少,整个世界的节奏仿佛在这里被放慢,空阔,却又带着生活的兴味。


    经幡被风吹起,在风中鼓出好看的弧线,阳光将影子拉长,小朋友骑着扭扭车,在巷子里横冲直撞,老人坐在门口翻着晒好的东西,时不时提醒小孩注意安全,还有三只炸毛猫蹲在地上互相舔毛。


    然后阮清和蹲了下来,朝着猫咪:喵喵喵喵喵。


    他是个典型猫派!他全家都是猫派!


    他从小挎包里掏出来两根猫条,三只炸毛猫很快“猪突猛进”冲了过来,三只猫都带着橘,身上还有些灰,却把自己照顾得很圆润。


    三只猫很快把两脚兽上贡的猫条分的一乾二净,但一根毛也没给两脚兽摸,就慢悠悠地离开。


    阮清和走远了些,端起相机,取景框里正是猫咪踩着猫步离开的背影,他按下快门。


    说起来,扫街人也有自己的三件套。


    垃圾桶、电线杆、消防栓。


    阮清和很享受一个人的时间,他在外面闲逛,路过一家茶馆,点了一杯甜茶,和一群大爷凑着手足舞蹈的聊天,藏语夹着零星的汉语,他其实听不明白,但依旧很开心。


    贺书远今天算是准点下班,他走的时候,陈家和还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从后面伸出了一只手打招呼。


    “老贺,你先撤,我八点肯定回。”陈家和看了眼手机,他妈妈发来消息,要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表弟,安慰一下他因为离职而碎掉的心。


    对此,陈家和只觉得自己这颗社畜的心才需要安慰,但他还是要照顾好自家表弟的,“对了,你顺路带我弟去买点东西。”


    “行。”贺书远利落答应,朝他挥手,也没解释自己和阮清和已经约好了,他又道,“晚上我下厨,你能早点就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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