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撒着彩纸,将喜悦传遍大街小巷。


    李慧起了个大早,一会拉着甜滋滋傻笑着的大哥聊天,一会去找还在梳妆中的嫂嫂玩,不过杨心看上去却不像李净那般紧张。


    李慧趴在杨心的腿上,看她平静地往头上插着簪子,她抱起年幼的李慧,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是临行前的告别。


    可是嫂嫂期待这场大婚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这般心事重重呢?


    精力旺盛的李慧没把这事放心上,一整个白天,他就没停下来过。他在偌大的宅子里到处跑,大嫂的丫鬟小和就跟在他身后追,管家和下人也在到处找他。


    最后,他跑到了正厅,又见到了那个神秘的道士。他正立在那几箱彩礼前,挥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有几道丝丝缕缕的气流,像是传说中的“法力”。


    他一时看呆了,竟忘了继续跑,匆匆赶到的李英就这样把他抱了出去,李英一边跟道士说着抱歉,一边口头训斥着他。


    他被抱回了房间,父亲告诉他,洞房的时间快到了,千万不要再出去打搅大哥大嫂。


    他瞥了瞥嘴,最后还是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夜幕渐渐降临,宴席逐渐散去,但今夜的李府却是灯火通明。大概是兴奋了一天,府里的下人们睡不着,便支了张桌子开始打麻将,有些宾客尚未离场,便也坐下开了几局。


    麻将碰撞的声音聒噪,吵得李慧睡不着,他于是掀了被子起身,开了窗户透透气。


    他把头靠在窗沿上,凉风吹了不久,天上竟忽然下起雨来。他暗骂了一声,正打算关窗,却见旁边一道黑影走过。


    他房间的窗开得大,可以看见大哥厢房的外边,而那道黑影,正站在厢房外边,似乎要翻窗进去。


    李慧急忙定睛望去,那黑影的身形,居然与白天那道士十分相似!


    可是他这么晚了去大哥房间干什么呢?还要翻窗进去?那道士也不像是坏人。


    李慧胡思乱想了许久,也没得出答案。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划破了这个本该温馨的夜晚。


    李慧怔愣地往门的方向看去,鲜血从门下逐渐渗入,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夜里又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哀嚎求饶声顷刻响起,如爆炸似地充斥在宅院内。


    李慧听到了丫鬟小和的尖叫,杨心嫁了人,她本来能分到盘缠,去隔壁村找她的心上人成婚...


    经常照顾李慧的老管家此刻在不停求饶,他的孙子即将出生...府里下人绝望的抽搐声,他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干活,他的母亲大病初愈...


    外面...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叫?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看见门口有两个血淋淋的人,其中一个人是他一向平和的大嫂,此刻她正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啃食着那人的胸膛。


    那个被她压着的人,是刚才李慧见到的道士。


    那道士身上全是撕咬的痕迹,皮肉散落在四周,痛苦地抬起眼与李慧对视。


    紧接着,他忽然温柔地笑了。


    一阵眩晕砸中了李慧,他倒在了门后,屋里的黄桃符星星点点地亮着,而屋外倒地的道士吐出一口鲜血,却欣慰地笑了。


    “佛会保佑你...活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李慧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濒死道士笑意盈盈的眼,和他身后的院落内,一袭白衣的九尾狐妖悠然而立。


    周遭是血海尸山,他却不染一丝血迹。他的九尾尽情舒展着,右手举于胸前,纤长的手指上是几根皎洁丝线,那些丝线向四方铺开,没入尸首的后脑。


    而父亲李英,跪在狐妖身前,浑身颤抖,满脸泪痕。


    狐妖忽然若有所觉,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接着,李慧的眼睛一阵刺痛,最终陷入了昏迷。


    第25章 我的新娘


    再度转醒,天已清晨。


    李慧推开门往院子里走去,狐妖已经不见,父亲却仍然跪在那里。


    被啃咬过的残肢遍地,惊恐的头颅定格在死亡的一瞬,一阵腥味在血雾中弥漫,村里的野狗闻着味大快朵颐。


    他踏着血水,走到父亲跟前。


    李英仍在颤抖,感到有人走近,他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小儿子呆呆地望着他,不发一语。


    李英表情忽然痛苦地扭曲,他紧紧地抱住小儿子,眼泪却早已流干。


    他用沾满血的手合上儿子的双眼:“...我有罪,我杀了他们...”


    那场婚礼变成了葬礼,也成了父子二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村里的人避讳这场惨案,却仿佛受到蛊惑般纷纷推举李英为村长。


    当选仪式当天,父亲神色麻木地接过村印,手却微微颤抖。台下欢呼的民众双眼迷离,叫好的台词却毫无差别。


    在那之中,一位白衣青年站在中央,疏离的神情让他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嘲弄地笑,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后来,我的父亲也开始像那些历代的村长一样,传扬钰佛的福祉,谩骂邪佛的罪孽。”心慧说到这,芷荧已经在一旁泪汪汪地哽咽。


    边烨:“可是后来,你跟你父亲一起逃到了山上的玉泉寺,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


    心慧:“在我父亲做村长的这几年内,我发现他似乎被某种东西威胁着。随着我年岁见长,我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股朴厚的法力和一股混沌的邪气在我的体内冲撞着,我尝试去感受、疏导,渐渐发现那股法力来自于死去的道士,而邪气便来自那九尾狐妖。”


    “我想,钰荧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掌控我的性命,从而威胁着我父亲为他效命。于是我开始消化那道士在我体内留下的符咒知识,终于,我摸索出了解决威胁的方法。”


    “那就是——戳瞎自己的眼睛。”


    边烨心下一惊,芷荧则向和尚的双眸投去心疼的视线。


    “钰荧的邪术是从我的眼睛进入,因此瞎眼之后,邪力并不会消失,钰荧不会察觉到异样;但那道邪术的发动媒介消失了,所以当钰荧意识到我与父亲离开村落后,只要找不到我们,它便不能以我的性命威胁我父亲。”


    柏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二十年前,钰荧在婚宴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戮,所以我们只要阻止这场屠戮就可以破阵。”他又指了指彩礼箱:“还能拿到净心师父要拿的东西,帮芷荧恢复力量。”


    芷荧:“可是凭现在的我还打不过钰荧,更何况在游戏内我的力量会受到削减,如何阻止他?”


    边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游戏面前表现的机会:“明明人是钰荧杀的,为何李英会说‘我杀了他们’?”


    柏川:“他的行为,间接导致了村民们的死亡?”


    边烨“孺子可教也”般点头说:“李英的忧心忡忡、神秘道士的出现、杨心的心事重重,或许都能说明一点——他们在谋划着什么,而这个计划,可有能跟钰荧有关。”


    “或许就是这个计划的失败,导致了钰荧的暴怒,最终下手杀了所有人。”


    柏川:“促成这个计划的成功,就可以阻止屠戮?”


    芷荧好奇:“那么,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所有人都盯着边烨,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在众人的视线下,边烨只是微微一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散了场,柏川趁没人注意,贴近他耳边问:“计划到底是什么?”


    边烨微微勾唇,举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神秘地“嘘”了一下。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计划是什么呢。


    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在游戏面前表现出自己菜的一面,必须让游戏认为他推理出了一切,这样才能算表现好,才能让游戏实现他的心愿啊!


    不过,其实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推测,但还需要验证。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走到李净的房门前,手放在门上,保持这个将要推开的姿势等了一会。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可以验证他想法的人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边烨就感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他的背。


    他转过去,是李英。


    李英神色担忧:“心啊,之前跟你说的话都记得了吧,进去后先不要洞房。”


    边烨脑子飞速转动:“记得了,那个道士呢,怎么还没来?”


    李英奇怪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一遍,你进去迷晕柏川后,我让他翻窗去找你,然后你们从暗门出去,法术用的东西放在房间后面。”


    果然...心慧的回忆中,天空先是下了下雨,然后他才看到了道士翻窗。如果说下雨是钰荧出没的征兆,那么在进行那个法术前,钰荧已经提前到来了。


    边烨连忙握住李英的手:“万一他提前来了怎么办,我想直接去房间后面,尽快进行法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