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杀阵十分凶险,其他人估计也和他一样变成了那场婚礼中的某个角色,必须尽快告知他们!


    凭着记忆,他找了条后院里的小路前往正厅。


    在经过一块假山石前,忽然钻出一道黑影,他与那黑影猝不及防的相撞。


    “诶哟,怎么还有人…!啊,心慧!”


    被撞到的人正是芷荧,她揉着脑袋,惊喜地说:“我正打算找你!”


    心慧还没回话,芷荧却忽然顿住,脸上欣喜也转变成了慌张:“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只是太着急了,没注意看周围。”


    她低着头,忐忑不安的样子:“你别讨厌我啊...”


    心慧将她扶起来:“我从未讨厌过施主。”


    他背过身,轻轻按住鼓动的心脏——那里有一颗跳动的情种。


    那是他与芷荧初次见面时种下的,但,暂且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吧。


    “那为何你我第一次相见时,听说我是狐妖,你立马就跑了?以你的法力,没有必要害怕我,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芷荧追着心慧的背影问,而小和尚只是微微侧脸:“因为,‘狐妖’让我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


    逆光中,他的声音暗哑:“二十年前,这里发生的灭门惨案,便是由一只九尾狐妖酿成的。”


    芷荧心口一颤:“是...我的哥哥吗。”


    心慧:“大抵便是他,待找到了其他人,我会一并将当年那件事说出来。”片刻,他又假装随意说:“我并不讨厌你,我知道,你与他不同。”


    芷荧一愣,接着内心泛起一阵苦涩的喜意,她点点头,跟紧了心慧。


    正厅没什么人,精心包装过的礼盒和大箱的彩礼堆放在地上,几个小厮正来回清点。


    心慧忽然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去查看,一旁的小厮见他过来,警惕地打量这个号称“法力无边”的出马仙。


    心慧:“我看这些礼物中有些未开光的玉器,不如暂且先让我为他们注入灵力。”


    小厮将信将疑:“你还会开光呢?别开着开着把礼品开到自己兜里了!”


    心慧不恼:“你可知,我做一次法事可得多少酬劳?”


    “我管你多少酬劳,不就是装神弄鬼,能有多大本事?本事再大,有玉佛厉害?让开让开。”


    心慧面不改色,伸出手比了个数字,那小厮便忽然睁大了眼:“这...这么多啊?那你们这行还挺赚钱。“


    “我看你资质非凡,如若识相,我可以传你为走马弟子,将来就凭着这个头衔,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也能衣食无忧。”


    “真...真的啊?”小厮想了想,然后笑哈哈地带着其他下人出了房间,临走前还向他毕恭毕敬地说:“我带兄弟们出去歇息一下,大师你就按照主人家的吩咐,给这些玉器好好开个光,可别碰坏了啊!待会新娘子还要亲自收礼呢!”


    说完,又挑挑眉:“嘿嘿,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哈。”


    房间里的下人瞬间清空,芷荧看着开始查看彩礼的心慧,目瞪口呆。


    “我以为你...不懂这些世俗事呢。我看你也没用法术,怎么说了几句话他就答应让你看了啊?”


    心慧解开包裹着红木箱的绸缎:“人心便是如此,但凡对他人有益,但有可能要让自己承担风险的事,绝不会做。但若是这件事能为他们带来切实的利益,即使风险再大,也有人争先恐后地做。”


    芷荧歪头,似懂非懂:“那你要看这些箱子干什么呢?”


    心慧摸了摸一个木箱的底层,从中传来“咯哒”一声,他喃喃道:“果然...有暗格。”


    “暗格?里面藏了什么,快打开看看!”


    心慧摇头:“这箱子上了灵力锁,打不开。”


    芷荧灵机一动:“净心师傅拿的那把白色钥匙,会不会就是用来开这锁的?”


    “...有可能,师父当年筹备婚礼时对这几箱彩礼格外看重,这里面也许就装着师父这次来要拿的佛像。”


    “你师父,筹备彩礼?”


    心慧正想解释,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惊喜的声音:“心慧,芷荧!你们在这!”


    心慧转头,视线投向他们身上的婚服,心下了然的同时,又有些怅惘。


    柏川身着这身衣服,倒真跟他哥当年有八分像。


    只不过,他哥再也不能看到了。


    “这鬼杀阵是怎么回事?”见到二人,柏川立马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鬼杀阵一般是由重大惨案中的恶灵怨气凝聚而成,这类恶灵往往数量庞大,生前有极强的执念,死的不甘心,因而将怨气凝聚成阵法。踏入此阵之人将会被迫经历那起惨案,最终以同样的结局惨死其中。”


    边烨追问:“如何破阵,可有阵眼?”


    心慧:“阵眼即阵法所针对之人,只要阵眼能够意识到自己身处鬼杀阵之中并设法阻止惨案发生,便可解。只不过,阵法针对之人往往会丧失自身记忆,完全进入角色之中。”


    “因此,此类阵法大多无解。”


    心慧迟疑:“但这次的阵法比较特殊,理论上来讲,入阵之人都会丧失记忆,但我们却没有。”


    柏川:“迄今为止,我们没见到的人只有净心,他会不会就是阵眼?”


    心慧:“我想大抵是的,毕竟师父是那桩灭门惨案中幸存下来的人,鬼魂们对他有怨气,因此把所有施阵法力集中在他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说起那桩惨案,边烨有些疑惑,然而芷荧却先替他问了:“小和尚,你说你师傅当年备彩礼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二十年前你就认识你师傅了?”


    心慧微微仰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因为,二十年前与师父一起走出那片血海的,他的小儿子李慧,便是我。”


    “李慧!我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跑!”


    他们身后的们被推开,伴随着小孩子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尚是中年的李英一边追一边怒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孩笑嘻嘻地跑进了正厅。


    他婴儿肥的脸上是点点炭灰,兴许是到处乱玩时沾上的,此时他正迈着小步,往心慧跟前跑。


    “和尚!这里有和尚!”李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心慧。


    “哎,不好意思啊大师,我这小儿子天生爱玩,拦也拦不住。”李英赔不是,一把将李慧抱起。


    被抱起的李慧与和尚平齐了个头,于是这小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伸出手喊着:“摸摸头...不要不开心。”


    李英正要阻止:“哎呀,你看这孩子...”


    “可以。”


    “这孩子没有冒犯的意...啊?”


    没等李英反应过来,心慧已经略微低下头,凑到了李慧跟前。


    李慧的小手在心慧的头上扒拉了两下,和尚光秃秃的头上便多了几抹炭灰。


    小孩盯着那几道黑痕,傻愣愣地笑。


    李英一边紧张地说着抱歉一边把李慧抱了出去,那小孩趴在父亲怀里,轻轻摇晃着李英的手问:“爸爸,以后我也能做和尚吗?”


    “说什么傻话呢...快些回房去。”


    心慧面对着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分明看不见,却像在眺望,眺望远去的自己。


    过去与现在的自己在某个瞬间告了别,天真与世故做了场无用的对决,前者输的一败涂地,后者却将苦涩熬成一碗经年的苦汤,匆匆下咽。


    这一段小插曲兴许是让心慧下定了决心,众人也安静地等待着,一片静默中,心慧双眸紧闭,将二十年前那桩血案,徐徐道来。


    为着李静和杨心的婚事,李府上下前前后后张罗了大半个月,在村里走上半条街,都能听到街坊邻居们对这桩婚事的赞叹,从艳羡的闺中少女,到羡慕的青年小伙,全村上下没有不叫好的。


    李慧自然也是如此。


    听闻大哥要和自己青梅竹马成婚,小李慧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他缠着父亲要做大哥婚礼的花童,把最漂亮的花捧给嫂嫂。


    但父亲却不知为何,始终忧心忡忡。


    他终日眉头紧锁,时不时跟即将进门的儿媳杨心交代着什么,婚礼前夕,父亲还一反常态地叮嘱他不要出房门。


    “你大哥大嫂进了洞房之后,你就回屋睡觉,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听到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父亲在他的房间里贴了满墙的黄色桃符,符上是他看不懂的书法字,凌乱却有神。


    父亲请来主持婚礼的走马仙也进了他房间,他巡视一圈,捻着长长的胡须点点头。那走马仙身着不太整洁的黄色衣袍,手里还握着一把拂尘,像个下凡的道士。


    李英毕恭毕敬地跟道士说着什么,道士神色淡然,微微点头。


    “此子有佛缘,倘若事发,我会尽力护他周全。”语毕,那高深莫测的道士看他一眼,狭长的眼里是李慧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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