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女官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娘娘,高嬷嬷已经将人带来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了。”
太子忙起了身,“让人进来。”
且惠从偏殿走了进来,见状忙跪在地上,“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皇后招了招手,“起来吧,可把你吓到了?”她轻轻扫过且惠的脸,朝她轻轻笑了下。
且惠依言起身,膝头因方才一跪而微微发颤,走到指定的座位前,轻轻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的弦。
她轻轻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妇挂念夫君,想要见他一面。”
“本宫前日去见了太傅,他一切安好。”太子接着话回道。
一切安好,怎就出不来呢?
且惠听闻又跪下来,声音哽咽,“夫君身体羸弱,时时刻刻以药傍身,臣妇担心他身子受不住。”
她的眼泪便掉落出来,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方才从林府经历了一番,此刻有置身于森严的皇宫之内,她哭的情真意切,身子都抖了起来……
皇后看了看旁边的高嬷嬷,示意她将人扶起来,“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身下,本宫自是会尽力帮他。如今圣上龙体欠恙,只怕即使是本宫,也未必求得其同意。”
“皇后娘娘愿意为臣女一试,臣女便感激不尽!”
太子在旁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父皇近日确是少见外臣。”
“但太傅困于宫中已非一日,若再无人探望,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皇帝不是不能放人见,是不想放。
而皇后和太子愿意在这件事上替且惠开口,本身就是在赌皇帝的容忍底线。
还有一点,太子仁善,这是圣上看重的地方,若此事,太子都不为太傅求情,并不合理。
推动这一切,唯有且惠……
皇后由着人扶了起来,“你且在这里等着。”说完她由着人扶着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在宫城西北角,离东宫不算远,但走过去要过三道宫门,这么些年她每每走过,都觉得度秒如年。
高嬷嬷看她,轻声说道“皇后仁善,为了太傅夫人这番冒险。”
皇后摇了摇头,“她一介弱女子,为了夫君这番独自入宫,本宫敬佩她的勇气。”
敬佩她不畏惧的勇气,像她年轻时一样。
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自幼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骑过性格暴烈的马,晒过北方的太阳……
后来,困在这深宫一年又一年……
况且,太子如今这番,还需要盛珩……
高嬷嬷点了点头,扶着她一路向前,每道宫门的侍卫都认得皇后的仪仗,远远就垂下戟,低头行礼,没人敢多问一句。
宫道两侧的宫灯越走越亮,到永寿宫正门前时,连檐下的铜铃都被摘了,李公公正从里面出来,见状忙行了礼。
“娘娘,万岁爷刚用了药,正歪在榻上看折子呢。”
皇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由着宫女掀起明黄缎子的门帘。
帘内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混着药的苦味,萧景琰半靠在紫檀木的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缎面的薄被,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奏折,看到她走了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今日精神可好些?”皇后问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皇后今日来可是为何事?”
“皇上,臣妾是为了太傅盛大人。”皇后见他这般,便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但语气是平的,不带半点求情的的意思。
“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门下,如今太傅困于宫中已有数日,太子这几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说是念着昔日恩师的教诲,怕他身子受不住。”
见萧景琰不说话,她便继续说道,“太子是仁善的孩子,这是皇上教得好。若连太傅这样的人都无人探望,传出去,怕是于皇上的仁德有损。”
皇帝终于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说得好是为了皇上的仁德……
何人不知太子是何人教出来的……
那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积威已久的穿透力,“你倒是为外人说起话来了。”
说罢,他倒是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猜透了她此番过来的目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下台
皇后见状便跪了下来, “皇上有所不知,今日太傅夫人进宫,正是闹着要见圣上, 被臣妾宫里的嬷嬷见到,这才引到东宫这边来。”
皇后跪了下来,“她苦苦哀求臣妾, 说思念夫君多日,臣妾实在于心不忍。”
“起来说吧。”萧景琰开了口,“你可知太傅大人为何被关?”
皇后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空荡的宫殿,只有萧景琰轻轻的一声嗤笑,“李公公, 把盛太傅传来。”
惠安宫......
“娘娘别急, 皇上虽说将三殿下囚禁在宗人府, 但确是命人好生看管, 依臣看,这事情并未到最坏的地步。”张为怀轻声安抚……
王贵妃站了起来,“皇儿听信了外面的谗言,也是糊涂至极!”
丞相敛了神色, 只宽心安慰说“殿下担忧皇上安危,也是情有可原,论罪,太医院的人才是根本,娘娘宽心。”
王贵妃也是这般想,那药经太医院的手,如何就察觉不出呢……
张为怀想了想,开口问道, “不知可有查到究竟是何人指使?”
王贵妃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外地来的说书的听来的前方,但那人查无踪影。”
丞相点了点头,站在了一旁,原本绷着的腰也放松了些。
“如今圣上龙体尚康健,想必大事化小罢了。”
虽是如此,三殿下仍被囚禁,哪里有说是小事……
“不知盛太傅又是为何被关于崇政殿?”王贵妃问道。
这个张为怀也并不知情,依他所想,无非是盛太傅莽撞行事罢了。
再者听闻今日太傅夫人进宫,被皇后娘娘请入了宫殿,想必这太傅时日也不多……
张为怀心想,此时正是大好时机,便凑到贵妃耳边,“娘娘,今日恰逢太傅夫人进宫,想必陛下正为太傅大人的事情焦灼。”
王贵妃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丞相的意思是?”
“依老臣之言,可顺势而为,将三殿下从宗人府救出来。”
王贵妃听闻,直摇头,“万万不妥,下毒之事尚未有定论,皇儿也不能蒙受其中冤屈。”
张为怀只觉得夜长梦多,但偏偏太傅夫人又是今日入宫,怕是有什么蹊跷……
思索无果,他便退了去,往宫外走去,行之途中,被李公公拦了下来,“圣上有令,请丞相大人移步于永寿宫。”
“李公公可知是为何事?”张为怀心中不安,忙问道。
“丞相大人,老奴不知,丞相去了便知。”
张为怀只能将心中的不安藏了起来,手不停地抚摸半百的胡须,仔细看李公公的神色,一切无异,他又稍微放下了心。
永寿宫的御榻两侧立着两盏落地宫灯,灯罩是暗红色的琉璃,烛火在里面烧着,把光滤得又暗又浊,像隔了一层干涸的血。
宫灯将柱子上绘着的金漆蟠龙照的晃晃悠悠,仿佛活生生地要从柱子里面飞出来一般。
“臣……臣参见皇上。"张为怀跪下去,声音在空荡的宫殿回响。
萧景琰没叫他起来,只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从他发顶慢慢刮到脚面,良久,皇帝才开口,“丞相对于下毒一事是怎么看?”
下......下毒?
张为怀抬起头,看向萧景琰,这三殿下不就是因为这下毒一事被关进宗人府了,整个太医馆也整治了一番,经手熬药的都已经换掉,为何还问下毒一事?
萧景琰审视地眼神直直同他对望,此时,张为怀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将里面的衣衫弄湿,“依臣之见,三殿下是被听信了谗言,才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萧景琰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丞相觉得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蒙骗皇子?”
“陛下,三殿下只说是宫外一个说书的谈起的药方子,但这说书的查不到踪影。”
他这番说辞说的有理有据……
萧景琰微微笑了下,直直迎上他的眼神……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张为怀的肩膀开始抖,额头久久的趴在冰凉的宫砖上。
“有人向朕提交了一个方子。”李公公上前接过递给张为怀。
他只是打开,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取醋制芫花三钱,干姜二钱,大枣十二枚,肉桂一钱,鹿茸粉五分,茯苓三钱,远志一钱,甘草一钱五分。
诸药同煎,去渣取汁,再以蜂蜜收膏,每日卯时、酉时各服一匙,温黄酒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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