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文使了个眼色,旁边站着的管事的便开了口,“王婆子,你老实交代,何人指使你的!”
她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言不发盯着且惠就发笑,一声声听的像被人踩断尾巴的野猫,偏偏胸口又疼,笑一下停一下……
成安此时就已经站了出来,被且惠拨开,朝他摇了摇头……
她指着且惠,“二小姐,哦,应该唤你一声太傅夫人才对……”
声音如枯槁,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口鲜血喷在了那案桌上,点点滴滴落在木板上,渗入到缝隙里面,直到看不见……
她不以为然抬起手擦掉,那滴落的血染红了她的衣领,嘴唇一圈都被染红,漏出的牙缝,黑的红的,肮脏不堪……
且惠此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已经微微发白,“王嬷嬷,你究竟要说什么?”
王嬷嬷手指着她身后的玉儿,“小翠姑娘不长这个样子才对……”
她摇摇头,“我忘了,她被我儿子给弄死了!”
“哈哈哈……”王婆子拍着地,笑的像索命的女鬼……
她这回倒像是这么疯了一样,“我儿说未出阁的女子,滋味就是不一样,就是她命短,享受不了……”
“闭嘴!”且惠出声喝止,她置若罔闻,仍然在一旁说着,“一个卖身的奴婢,性子烈的很!”说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眼咬牙切齿看向且惠,“是你们把他打死的!”
且惠的手轻轻碰了碰成安的袖子,成安回头就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眶。
他立即上前,“疯癫的婆子趁早扔了出去!”说罢一只脚踩在她的手上,分明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又是习武之人,寻常妇人哪里受得住他的力气!
“啊!杀人了!”王婆子尖叫起来……
魏羽心被吓到,躲进了林漾的怀里,林漾也微微发抖,这,太傅府的人都这样子的吗?
林清文哪里亲眼见过这般残忍,“放肆!这不是太傅府!”他声音发着抖,看向且惠……
且惠站了起来,“成安,你放开她,我来问她几句话。”且惠慢慢走了过去,蹲下了身子同她对视,“王若兰找你做什么?”
听到这话林清文从那书桌上走了过去,想要阻止她,被她抬了抬手,“父亲,不用着急,女儿问几句话变好。”
她声音很轻,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那王婆子捧着被踩破的手,已经疼的缩成一团,且惠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好回答,便不会在今日死,更不会死在这里。”
且惠看她这般,便替她开口了,“赵志业死那天,王若兰请了你回来是吗?说着帮你安葬了死去的儿子,实则是灭口对吗?不过,你命真好,又被你逃掉了。”
王婆子看她的眼睛,似乎在思索她的话,又听到且惠说能扰她不死,一边哆嗦着一边控诉“王若兰给了我五十两说去敲鼓鸣冤,将太傅府告上衙门!”
“说太傅府杀人了!”
魏羽心摸着肚子,不断地安抚自己,纵然是林漾听到这些,脚已经发软了……
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府的婆子罢了……
怎么就扯上了命案,还同自己的母亲有关……
见她说了出来,且惠放开她的脸,站了起来,“继续!”
那王婆子回忆了一番,忙摇头,“我不敢!不敢去!”
这事情就明了了,王若兰黑夜伪装到柴房那里找她,原本确实如她所说,只是问话罢了,哪知道就没谈妥,这才有了这一出……
且惠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为何回来!”
她看向且惠,从地上挣扎着爬过来,成安整个人将她挡住,她又抬起双手紧紧巴住成安的裤子,被他一脚踢开,整个人翻了几圈,滚到了角落,这便晕了过去……
林清文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直直迎对且惠的眼神,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早就已经发抖,管事的忙将他扶住,被他推开,重重坐回到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求见 她轻轻
话已经问完, 且惠红着眼看向那边的林清文,“父亲,女儿问完了。”
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整个书房无一人开口,案卓脚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斑斑点点像冬日的梅花, 只是枯萎了一样……
书房的窗台来着,飞来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被人赶走……
这才打破了宁静。
林清文站了起来,“你,你想如何处置?”
且惠也跟着站了起来, “父亲, 女儿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这都不足以泄愤!”
她嘴里当真说着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番柔弱的样子……
林清文手都抬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般凶残?”
且惠仍旧同他对视, “父亲觉着呢?”
“她纵有千万般不是,自有官府处置……”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做出这副仁慈的模样,且惠轻轻笑了声,“那便连大娘子一并处置罢了。”
“你……你……”林漾在一旁也不禁想要开口,被魏羽心拽住袖袍……
且惠一个眼神甩给他,警告意味极重!
“纵然是为了你的贴身侍女,那个什么小翠, 你也不用这番……”林清文开了口,眼神给到旁边站着的管事的,忙叫了几个人将那晕倒的王婆子一并拉了出去……
见他提到了小翠,且惠原本红着的眼眶彻底湿润,她久久伪装终于在这一刻被人揭开……
小翠死了……
被人侮辱而死的……
那人是赵志业!
即使她再怎么装着不知情,也是徒劳无功……
“对,父亲说的对!女儿就是为了小翠,如今她死了,我替她讨个公道有何不是!”且惠声音大了些,眼泪却不自主滑落,她直直盯着林清文,“女儿做不到父亲这般表面光明磊落,暗地里却是薄情寡义的作风……”
“你闭嘴!”林清文恼羞成怒,“我看你也疯了……”
“女儿是离疯不远了……”她悲怆地点了点头,“父亲定夺吧……”她微微弯下腰,正欲走出去……
门外一阵喧哗,脚步声响起,将地上的几盆花震得哐当只响,有人拦住后,说话的声音便大了起来……
“我家夫人呢!”瑞嬷嬷叫道!
且惠同成安对视一眼,成安先她一步走出去,远远看见瑞嬷嬷被人拦住在那边,眼皮一跳,便大步走了过去……
“成安,夫人呢!”瑞嬷嬷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了?”成安问她……
“太子此次人送了信,说是给夫人的,只说耽误不得!”
“把信给我。”且惠从那边走过来,脸上泪痕都没擦,急忙说道。
瑞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太傅夫人亲启……”
“太傅困于崇政殿偏阁,圣意未明,请夫人速入宫,勿携多人。”
且惠捂住胸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她考虑的不够多……
她在林府这几天,若是夫君无恙,定然会早早前来将她接回……
“成安,备马,我入宫一趟……”她开了口,又腿脚一软坐在了回廊边上……
“夫人!”玉儿将她扶住,弯着腰询问她……
她手摆了摆,头靠在在玉儿身上,“一下子没站稳。”
“扶我起来吧……”她复又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仍旧站在门口的林清文,嘴唇微动,忍住了要说的话……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
林清文面子比官大,逼他太多反而不妥……
马车上,且惠思索了一番,她盯着圣意未明四个字,就是说皇帝还没决定要盛珩的命,但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是试探,也是在逼他,可是,皇上究竟想要什么呢?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来。
西华门的侍卫横着长戟,面无表情:“没有通关文书,不得入内。”
成安拿出腰间的令牌,侍卫认出了是太傅府的令牌,这才放了行。
马车堪堪到了宫殿门口就停了下来,且惠从车上下来后,便被人引到一旁。
“太傅夫人,老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请往这边请。”
见她站着不动,高嬷嬷又说道“可有收到太子殿下的信了?如今在东宫等夫人呢。”
且惠这才放心,跟着前往,那嬷嬷拦住了成安同玉儿,“两位在这等候便是。”
这才带着人一路宫道一路往前,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经亮了,烛火在琉璃罩里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宫人们走路都贴着廊柱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见到且惠后又低下了头,同高嬷嬷行了礼,这又继续向前。
而此刻,皇后正坐在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太傅夫人到了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宫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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