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陛下隆恩。”盛珩躬身作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病弱之态尽数化为一片算计的冰冷。
“退下吧。”
三日后。
林府的正厅里烧着成色极好的红螺炭,一丝烟气也无,烘得满屋子如暮春般温暖。且柔拉着母亲的手,央求着要去那街上看那空中飞花。
“母亲,您就让我们去吧,这好不容易等到那枝头的雪消融了些。”
王氏看了眼坐在偏位一言不发的林且惠,微微侧了身,握住女儿的手,“就你贪玩。”
“母亲,您就答应吧,往年这个时候,最是热闹了。”且柔歪靠在王氏身边,不自觉的撒着娇。
炭火烧到了最后,只剩细细烟气飘出,林且惠的脸藏进这香烟里面,朦胧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好了,让赖业带着你,切勿乱跑,好让人担心。”
“知道了。”
且惠闻言也跟着退下,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小姐,这外面冷冷清清的,倒只剩下我们主仆两个守着。”小翠看了眼且惠,替她不满。
“往年不都这般?”她倒是不在意,只是一门心思的放在刚临好的字帖上,听到这话也是停顿了些,又继续提笔。
“只是今年,听外面的回来报,说街上搭起了花棚,设了彩,难得的好景象。”小翠托着腮,“说是到了这夜里啊,铁水被击打成漫天星雨,犹如烟花绽放”
且惠这下放下了笔,搁在了那笔搁上。
“你去换身利落的衣裳,再去那后门看看,守着的朱二在不在。”
“好嘞”小翠这下站了起来,连忙应着。
“小姐,快过来!没人!”小翠猫在那里守着,见且惠来了,连忙招手。
林且惠上来就捂住她的嘴,“你这嗓门,现在没人,等下被人听到就有人了。”
“小姐,你快上来。”她立马蹲下,这高高的院墙,哪里是好爬的。且惠推了推她,转身往旁边那棵树爬了上去,她身子利索,就那么爬几步,倒把底下的小翠吓得连忙捂住了胸口。
又念着出声怕招惹了人,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不到一会儿,就看到且惠趴在了那墙垛上,“跟着我。”
“小姐,我不敢,我还是回后厨看下钥匙在不在好了。”小翠哭丧着脸,摇摇头。
“快点,等下刘妈妈可要过来抓人了。”
这话把她激的,连忙爬了上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引得墙边的野猫都叫唤了几声。
两人一前一后跳了下来,慌忙的往街边走去。
“大人,人来了。”那边的厢房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将一室照的忽明忽暗,成安站在桃木窗边,只是支开了半扇后,回身禀报。
盛珩站了起来,透过那窗户,远远看了下去。
“是她。”
满街的热闹,人头攒动的光景,她穿了一套小厮的衣服,夜色中看的见是光洁脆弱的脖颈,再到那张明媚的脸,衣服倒是记得换了,只是忘记把自己那张莹白的脸给涂黑。
方才看到她家的人出来,就是不见她的踪影,正以为自己推算有误,眼见这时人才出现,嘴角咧出一个弧度。
“你在这里守着。”盛珩只说了这么一句,拄着拐下了楼。
成安愣在那里,小声嘟囔“我就不能下去看看嘛,光让我在这里吃灰。
这头。
盛珩刚下了楼,就看到且惠躲进了人群中,那灿烂的烟火散开,将她的脸照亮了几分。
“哇!”她仰起头,捂着耳朵,也不禁的感叹,“小翠,还是你说的对,确实很美,值得我们大费周章的出来。”
小翠连忙点头,“是啊,小姐!”
烟火散落,他这才看清她眼尾的痣,往她身上走了过去。
且惠看的出神,冷不丁一转头,对上了他久久凝视的脸。
“林姑娘,好巧。”盛珩先开了口,嗓音低沉,似笑未笑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我当你会来 小翠看着这人……
小翠看着这人一身黑,身侧立着一根拐杖,连忙挡在了且惠身旁,怕是什么登徒子,她话还没说出口,被且惠拦住。
“小翠,不得无礼。”她朝着盛珩低了低头,“盛大人。”
听着她认出自己,盛珩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也略微浓了些,“林姑娘这身装扮,倒是俊俏了些,只是下次别忘了,脸上要抹点灰。”
他讲这话,脸色神情仍端着严肃之风,只是神情松快了些,倒是林且惠脸红了些,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低下了头。
“盛大人见笑了。”且惠认出他,是闻到了他身上常年覆盖的药味,再仔细一看身侧的拐杖,早已明了。
京中怕是无人不知太傅盛大人,年幼感染了风寒,每每到了变天的时候,就咳嗽不已,羸弱不堪。加上恰逢早年间随老太傅避乱,不慎伤了腿,落下了病根。
盛珩敛了神色,“楼上风景更是不一般,不知道林姑娘是否赏脸?”
且惠仔细辨认他的意思,又抬起头看了眼上面,“盛大人,这怕是不妥。”余光瞥见他锁骨处露出来的红色胎记,微微一怔,这印记?
她又察觉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只好将目光挪开,落在了旁边。
他也道失算,哪里有这么直接请人的意思,更何况只是见了一面,未出阁的女子,怎会与男子独处一室,是他不妥了。
“是本官冒昧了。”他说道,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闻说林姑娘困扰求亲一事已久,本官倒是有个妙计,不知林姑娘是否有兴趣?”
且惠站住,抬起头看他,“太傅是如何得知的?”这话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这天下哪有瞒得住人的消息,前些日子,林家正是托了媒人前来府中询问,浩浩荡荡的,自然是避不开成为谈资的。
她略微低了低头,“太傅朝中之事,已经繁忙至极,还能关心臣女,实在是受惊了。”
话音刚落,前头有人喊起,“都让开,马可不长眼啊。”迎面走来一辆马车,前头架着马匹的人,大声嚷着。
那路人纷纷让开,却不禁抬头看,哪家的公子出门这般霸道。
盛珩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旁边挪动了几分,她这下倒是严严实实的撞进他的胸膛,男人独特的药香味将她团团环绕,林且惠现在一双眼睛都比平时睁大了些许。
“小姐”,小翠见自家主子被拉着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大声嚷叫了几句,怪那人潮将她挤得越远,她在那头急得直跺脚。
那马车上的人露出了脸,仔细一瞧正是有意说给且惠中的人选之一,永安伯爵府的三公子,程皖。
也不知道那轿子里面坐了几个人,摇摇晃晃的传出些嬉笑的声音,那左右窗户探出头的脸,浓妆艳抹的皆是不同。
盛珩看了眼,低头朝她笑了下,“你就说我该不该管吧。”她也是瞧见了,从他怀里退出几分,才定定看着他,她并未同意嫁那永安伯爵府,自然不会因他这般失礼而觉得面子上难看,虽说有意婚配,但她盛家的女子,自然也是有一番风骨的。
林且惠低身行礼,“盛大人,臣女不懂您的意思。”
盛珩愣了,这是没认出自己,只当自己是朝中盛大人,仅此这个身份而已。
“我知你在家中受尽委屈,我虽身有顽疾,但护你一个绰绰有余,定不会叫你被他人欺负了去。”盛珩看着她,只怕她认为自己跟那街上的登徒子无疑。
“你回家安心等着,你父亲同你母亲再撮合你的亲事,只叫说出我来。”他见她听了进去,这才细细嘱咐道,怕她不信,又多说了句“你若想好,叫人给送信到那角落的烧饼铺那里,我定叫皇上赐婚。”
见她定定站着,知她是听了进去,这才拄着拐杖往那角落走去,宽大的背影隐藏在这黑夜中,倒有说不出的神秘。
小翠挤过人海到她身边,见她只是站在那里愣着发呆,忙围着她转了一圈,“可是受了惊?那太傅大人怎会与您相识的?”她边问着边摸着她的手。
且惠摇了摇头,“无妨,天黑了些,我们要快些回去。”
路上。
“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小翠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且惠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担心,等下怎么翻过那墙头!”她只顾着打发小翠,心里却想着刚刚见到的盛珩。
她其实认出了了他,五年前落水的人便是他。
因着怕父亲责备,说她偷溜出去,又怕被人传成私会男宾,因此在救了他之后,趁着人要跑来了,便连忙跑到了后院破败的一间屋子,躲着听外面的动静。
认出他是他的锁骨处有一红印,与今日一看,位置亦一样。
原来他是他。
她无来由的生出了一些命运纠葛的思绪。
两人回了林府后,连忙换下了身上的着装,见东边院子灯火通红,想必还没回来,她这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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