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颔首,心想这昭阳郡主和秦侯似乎夫妻感情还不错嘛,难得见这位主这么上心。


    两人吃了一半,高亦突然从外头进来了,很是古怪地瞧了秦矗一眼道:“侯爷,英王爷来了。”


    秦侯的老丈人来了?


    陈越抬眼频频看向秦矗,秦侯这老丈人可不是一般人,前废太子如今的英王,陛下的同胞兄长,太后最疼的大儿子,这几个名头叠加在一起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了。


    而且英王被圈禁多年刚刚放出来,解禁之后也不甚同京中的官员世家走动,是而许多人压根都不了解这位王爷,只是听他废太子的名头便望而却步了。


    秦矗闻言神情倒是没什么惊诧之色,只是放下碗筷看向陈越道:“那我便不多留你了,若是还没饱腹,便让人把这些带回去吧。”


    陈越哪敢连吃带拿的,连连摆手道:“足够了足够了,那下官告辞了。”


    秦矗颔首,这才对高亦说:“请王爷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陈越从屋中出来便见英王已经过了影壁拱门往这儿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从前没见过英王,今日一见觉得这位废太子似是极为和蔼的模样,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福, 显得他极为和善毫无架子, 面上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就极好说话的样子, 活像他们家和蔼那整日遛鸟浇花的老大爷。


    但这毕竟是皇室亲王, 陈越不敢怠慢, 忙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英王自然也是不识得陈越的,但他还是驻足了一会儿, 笑着说:“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大人请起。”


    “可是本王来地突兀,扰了大人同秦侯议事了?”


    能出现在这儿的自然是军调司的官员,瞧这人的模样定是从屋内刚出来的,是而英王才有此一问。


    陈越忙回道:“下官来寻侯爷一同用膳,并无什么要紧事。”


    恰在此时,前方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矗从里头出来,他肃整着衣袍, 见英王正同陈越说话也上前了两步,微微躬身道:“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了。”


    英王依旧笑呵呵地把人扶起来。


    “咱们都是自家人, 说这些不是见外了。”他看向一旁的陈越又问:“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鄙姓陈。”


    英王点头, 复而又对秦矗说道:“也是本王今日来的不巧,听陈大人说你们正在用午膳,想来也是没用好, 不如本王请你们一道去酒楼用些?”


    英王都找到军调司来了,显然是有要紧事要同秦侯商讨,陈越又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哪里敢真的在这杵着或是还让英王请吃酒,于是连连推拒了,说自己已经用完膳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告辞了。


    “既如此本王便不耽误陈大人公干了。”英王揣着袖子,很是和善地说道:“那改日本王请陈大人过府一叙,咱们好好吃酒说说话。”


    “不敢不敢,那下官告辞了。”陈越一一拜过英王同秦矗,忙脚底抹油溜了。


    秦矗侧身:“王爷,请。”


    英王笑着点头,同秦矗进了屋中。


    “你这儿倒是简朴,连个摆件都不见。”


    英王打量了一圈,见屋中只有一张红木桌并四把椅子,另便是一张小塌摆在东北角,屋中连个花瓶都不见,再往里便是一张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纸砚并一些公文,后头的书架上倒是满满当当地放满了古籍书文。


    任谁来看了都得说一句两袖清风,廉洁奉公。


    秦矗在一旁斟茶,闻言说道:“这是公家府衙,是处理政务之所,自然不能过于奢靡,否则岂不是让官员们贪恋骄奢,一心安于富贵安逸,不思进取。”


    英王听了挑眉道:“听你的意思,这军调司在你治下,所有官员办差的地方都是如此?”


    “以责任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秦矗微微笑着说:“圣人有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英王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两步拍了拍秦矗的肩膀道:“果然你是个明白人,看来是把这为官之道琢磨明白了。”


    “浅薄之见,王爷见笑了。”秦矗抬手请英王落座,这才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英王见他如此开门见山挑了挑眉,也直白地说道:“刚从宫里出来,在陛下那见着了你递上去的折子。”


    “你同筠儿准备从肃国公府搬出来?”


    英王没提秦矗举荐蔡泽为凉州刺史一事,反而先提起了他同裴筠的私事。


    秦矗听他说起在庆安帝那看到了他的奏章也是神色如常,颔首道:“郡主金枝玉叶,如今府中人情纷杂,郡主也是辛劳万分,不如别府另居,这也是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英王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点头:“好,本王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筠儿自小便随我们住在秋阑宫,家中只有本王同她娘还有她兄长三人,可谓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本王也不瞒你,这婚事定下之时,她母亲便忧心你家人口众多,其中弯弯绕绕也是不少,担心筠儿料理不来。”


    秦矗笑了笑,说道:“郡主聪慧,王爷同王妃过谦了。”


    英王从不是什么会在外头贬低自己儿女的父亲,闻言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本王当时也是如此同王妃说的,我的筠儿自小冰雪聪明,这点小事倒还不至于难住她。”


    英王这眉梢挑起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模样倒真是同裴筠一模一样,秦矗低头品茶,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不过显然今儿英王特意过来一趟不止是为了他们要搬家的事。


    “对了,陛下还同我说,你瞧好了蔡泽出任凉州刺史?”果然英王先以小事客套一番之后便提起了秦矗举荐蔡泽一事来。


    秦矗放下手中茶杯。


    “是,蔡泽任郴州节度使多年,从未出过什么错漏,他有这个资历。”秦矗颔首,说了番官话。


    英王咕嘟咕嘟地喝了半杯茶,秦矗要再为他添时,英王却将他拦下了,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从宫中过来口渴了,秦侯莫要介怀本王多饮一些。”


    秦矗收回手,神色依然不变:“王爷自便就是。”


    英王又牛饮了两杯,还很是不讲究地随意抬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这才继续说道:“蔡泽此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从任人唯贤这上头来说,你选他是情理之中。”


    “可是,本王不知你是否知晓,这蔡泽曾是本王在东宫时的伴读。”英王说地随意,眼神却始终紧盯着秦矗,见他神情淡淡心中便有数了,他笑了笑继续说:“他与本王年幼相识,自然了,同陛下也是如此。”


    “我们两个一同读书近十载,说不亲近恐怕也没有人会信。”英王叹了口气继续说:“说来他也是受我连累,这些年来一直在郴州蹉跎着,如今承秦侯慧眼,也算是又给了他一份前程。”


    秦矗听英王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自然是岿然不动的模样,微微笑着说:“怎么,王爷今日来是想替这位昔日旧友致谢?”


    “这谢不谢的,如今却还不敢说。”英王笑着说道:“不过在陛下那,我已经替他谢过了。”


    话罢,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对视了半晌。


    秦矗:“王爷似乎是话中有话。”


    英王连连感慨道:“许久没同人这般说话了,不得不说确实累人得很。”


    “还好秦侯还算是个直言爽语的。”


    若是再这般推拉下去,英王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哎,到底如今是他的女婿,有些话也可以说地明白一点。


    “本王想了一路,你同蔡泽应当是没什么交集才对,从哪里把他找出来的,不知道你是举贤不避亲还是有意为之?”


    英王突然便直白了起来,颇有些懒地再同他周旋的模样,靠在椅子上眉间微微皱起:“秦侯,这其中不必本王再同你细说了吧?”


    他是陛下的长兄,前朝废太子,满朝的官员都知道陛下忌惮他,可秦矗偏偏举荐了这么一个人,在陛下看来不就是他这个女婿在帮衬老丈人吗?


    自然了也是他们翁婿二人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秦矗如果一旁的帕子漫不经心地将眼前桌上的水渍拭了拭,说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不过是觉得蔡大人堪当大任罢了,未曾思虑这么多。”


    “若说别人思虑不到也就算了,你——这个说法本王自然是不信的。”英王今日来似是要同他摊牌似的,除去前头几句拉扯,字字句句都直白地不得了,“所以本王今日才冒着风险来见你一趟。”


    这所谓的冒着风险便是他此次一来,庆安帝定然会知道,确实十分冒险。


    秦矗抬了抬眼,气定神闲地说:“下官还以为王爷会过些日子再来。”


    “哎,时机不等人啊,有些事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是要了结的,逃不掉。”英王摇头感慨。


    他又灌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起初陛下想给你和筠儿指婚的时候,我心中便有顾虑,陛下此举看似恩赏我们一家,实则也是给我们绑上了一条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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