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当初孟氏死了就该拉着这个贱货一同殉葬才是,死了才不碍我的眼。”


    唐大娘子胸口起伏着,双眼恨恨地啐了一声,又想起当年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施氏这个贱人以虽是平妻,但孟大娘子先进门是原配正室理应高她一头为由,硬压着她给唐大娘子英规矩的模样来。


    现在昭阳郡主还把这个贱人安排到秦玥身边,不是明摆着来恶心她吗?


    所以今日她见了秦玥才气不打一处来,为难了她一通。


    金妈妈见状忙说道:“太夫人当年是慈心,所以饶了她一命,既然她不识抬举您也不必着急,她终归是府上的奴才,您想料理了她还不简单?”


    “郡主提拔的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咱们多用用心思还是能招揽一二的,到时这长房还是您说了算。”


    唐大娘子心口的气这才顺畅了些,同金妈妈埋怨道:“说来也真是见了鬼了,昭阳郡主同孟氏都未曾见过,矗儿更是我亲生,我才是她的正经婆婆,可她偏偏事事都捧着孟氏和她留下来的那两个小杂种来,如今连孟氏用过的奴才都要捧起来,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把中馈交给她?”


    “岂不是要把我自己给气死!”


    金妈妈为难地笑了笑,也不知该如何劝了,其实她心中有些猜测,怀疑昭阳郡主是为着讨好侯爷所以才处处效仿孟大娘子,但是当着唐大娘子的面说侯爷同孟大娘子更亲近,她是决计不敢说的。


    正在这时,外头的丫头碰巧来报,说四爷来了。


    “四爷估摸着是刚从府衙回来便赶着来给您问安,您快别生气了。”金妈妈忙笑着劝道:“您就看在四爷一片孝心的份上,先缓一缓。”


    唐大娘子仍是不悦地哼了声,但到底是被金妈妈劝住了些,脸色稍霁。


    片刻后秦矗便进来了,他面色沉静微微俯身拱手道:“母亲。”


    唐大娘子露出些许笑意来,语气亲近:“快坐,咱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金妈妈,还不快上茶,要白毫银针,矗儿爱喝这个。”


    金妈妈见唐大娘子喜笑颜开也放下心来,笑着应下,下去泡茶了。


    “劳母亲还记挂着我爱喝什么。”秦矗落座,抬眼看向上方的唐大娘子道:“只是母亲既然如此记挂着我的喜好,又何必如此为难玥姐儿呢?”


    唐大娘子脸上的表情一僵,方才才扬起的笑意也不由得落了下去。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为着秦玥来向我讨说法来了。”


    秦矗如此直言不讳,更让唐大娘子火冒三丈,为了孟氏这两个孙子孙女,她这个好儿子连同她客套两句都懒得,径直兴师问罪来了。


    秦矗见唐大娘子生气了依旧神色不变,他淡淡地说道:“母亲,玥儿如今已经记在我的名下,名义上也是您的孙女,她年岁又小还是懵然不知事的年纪,作为长辈您不该如此刻薄她。”


    “她不知事?那你如今知事了吗?”唐大娘子声音猛地拔高了些,语气中还添了几分愤恨:“你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可你却认孟氏那个贱人为母,待秦睦比省儿这个亲哥哥还要亲厚,如今还养着那两个小杂种……”


    “母亲。”秦矗定定地看着唐大娘子,沉声道:“母亲,这些话,您不该说。”


    唐大娘子被秦矗略显冰凉的目光惊住,一时噤了声。


    片刻后秦矗叹了口气道:“母亲,孟大娘子和二哥从未对不起过您,至于玥儿和煜儿更是稚子无辜,如今故人都已逝去,您又何必执念不放,让家中不得安宁。”


    “不,你不懂。”唐大娘子喃喃地说:“她人虽死了,但她阴魂不散,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我管家后人人都在背后说我不如她,不能像孟氏一样将府内打理地井井有条,就连你也被说成是她养出来的,而由我生养的省儿却没有出息,还有秦玥和秦煜……凭什么,凭什么好似所有和她相关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要压我一头!”


    “你是我生的,她只不过是把你抢走了,她不止抢走了你,还抢走了你父亲,抢走了我的正妻之位,抢走了二十多年,她算什么东西!”


    看着唐大娘子越来越执拗的癫狂模样,秦矗阖了阖眼,复又叹气道:“母亲,这就是这些年我一直不愿同你说这些事的原因,您累了,该歇一歇了。”


    “或许,我和昭阳郡主应该带着煜儿兄妹俩分府别居,如此咱们母子之间兴许能和缓些。”


    唐大娘子一愣:“你说什么,你要分府?”


    “老太君在世,我这个母亲也还在世,你怎么能分府别居?!”


    秦矗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就不是母亲该操心的事了。”


    唐大娘子哑然,是啊,如今她这个儿子本事大的很,身上又有爵位,想要搬出肃国公府于他而言可能还真不是难事。


    但是她绝不能让矗儿搬离肃国公府,矗儿走了,那她和省儿如何在府中过活,不是擎等着二房把他们欺压死吗?


    “不行,我不同意。”唐大娘子坚决回绝道:“你一走了之倒是逍遥自在,抛下母亲和你的兄长任由二房欺辱吗?”


    “矗儿,你明知道如今是什么形势,二房眼看就要攀上赵王的高枝飞黄腾达了,爵位也是唾手可得,你忍心让娘和你哥哥寄人篱下,在二房手里讨生活吗?”


    秦矗说道:“母亲既然明白寄人篱下的苦楚,那更应该体谅煜儿和玥儿小小年纪是如何在您的手下讨生活的,推己及人,您又怎么能忍得下心。”


    “咱们这一家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反而难以安宁,我已拿定了主意,母亲,您便恕儿子不孝吧。”


    唐大娘子颤抖地指着秦矗说道:“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为了秦玥这个丫头你竟然要抛下你的亲娘!”


    她还未对秦煜兄妹俩如何,只是教训了这丫头几句,秦矗竟然就要同她决裂搬出府去,若是她真的对这两个小崽子如何,秦矗是不是还要大义灭亲?!


    唐大娘子险些气地仰倒过去,一旁的丫头慌忙上前扶着,连声劝她消消气。


    “母亲,我并不是要抛下您,您实在言重了。”秦矗说道:“您始终是我的母亲,即使分府别居我与郡主也一样会孝敬您。”


    “况且儿子已经说过了,离得远些,兴许彼此日子都好过许多。”


    唐大娘子甩开丫头的手,直直地盯着秦矗说道:“好好好,我真是为别人养了一个好儿子!”


    “你既然要搬走我也不拦,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唐大娘子径直说道:“除非你向陛下进言让省儿承袭肃国公的爵位,否则你就别想搬出去!”


    “你若是执意要搬,我便一头撞死在你府邸前,我看你这个当朝宰辅还怎么做地下去!”


    唐大娘子说罢,本以为能狠狠拿捏住秦矗,胸中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盘算着要不秦矗就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留在府里,要不他搬走,省儿承袭爵位,两样都可,端看她这个儿子怎么选了。


    只是让唐大娘子没想到的是,秦矗根本不甚在意她所说的要一头撞死在府门前的话。


    “母亲,您若是去了我自然只能辞官为您守孝,只是到时三哥一家在这世上便是漂泊无依的了,您既然舍得让他和嫂嫂带着几个侄儿在二婶婶手下过活,那便也没什么。”


    “你——!”唐大娘子瞪圆了双眼:“逆子,你这个逆子!”


    秦矗话已说完,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母亲,您瞧,哪怕为了三哥,您也得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儿子告辞了。”


    说罢,秦矗便抬腿出去了。


    “太夫人,太夫人您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丫头的惊呼声,秦矗也并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刚刚泡好茶水的金妈妈从外头过来,恰好碰上秦矗离开,她忙说道:“四爷,这茶还没喝,您怎么就走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四爷和太夫人才说上几句话,怎么四爷便要离开了?


    “府中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秦矗瞥了一眼那还冒着袅袅茶烟的白毫银针,随后收回视线,眸光重又恢复平静:“有劳妈妈了。”


    随后便离开了。


    金妈妈一头雾水,进了正屋才发现已然是人仰马翻,唐大娘子气急了,脸色涨地通红直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妈妈吓地连手中的茶水都跌了忙上前查看,让人去找大夫来瞧。


    青云轩内,周氏刚陪着一双儿女用完晚膳,秦琪闷闷不乐地在一旁摆弄了会儿首饰匣子又跑到周氏面前,摇晃着母亲的袖口说道:“娘,爹爹怎么今日还没有来,我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爹爹了!”


    秦烨也眼巴巴地看过来,显然也是思念父亲了,还忿忿地说道:“二哥整日在我面前炫耀说爹爹日日都陪着他和云姨娘,早就忘了我们了。”


    “那个庶出的小崽子敢如此同你说话?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周氏一听顿时便急了,横眉竖眼地斥道:“都是他那个狐媚子姨娘勾了你们爹爹去,把你们爹爹迷地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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