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没来之前,这些奴才们便供述过了。”


    裴筠点了点头,看向冯妈妈问道:“是明大嫂嫂说的这样吗?”


    冯妈妈膝行了两步忙不迭地喊冤:“郡主明鉴,老太君明鉴,我在府中做了三十多年,一直恪守府规,怎么会敢做这样的事呢,这石料采买也未曾经过我手,都是吩咐底下人去办的,没成想竟出了这样脏心烂肺的,出了事便都甩到我身上来,我实在是冤枉啊!”


    一旁的另两个婆子忙说道:“老祖宗,都是冯妈妈安排我们去做的,我们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我们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她还指不定要在府中如何折磨我们,我们不敢不听她的话啊!”


    “是啊,冯妈妈是金妈妈的儿媳妇,金妈妈又是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裴筠听着这两个婆子推诿,挑眉看向二房这婆媳俩,这话术,两三句话便拐到唐大娘子身上来,稍稍有些明显了。


    金妈妈今儿自然也是跟着唐大娘子一道来的,一听扯到了她身上也连忙上前分辨,同她儿媳妇又哭诉了一轮,那两个婆子也不甘示弱,吵地你来我往,就差动手要打起来了。


    “都给我闭嘴!”


    明老太君沉着脸,手中的檀木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石地面上,顿时让底下几个下人噤声了,不敢再言语。


    “我瞧着便是近些年来府中待你们太好,让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什么叫主仆有别,这是公府不是街口菜市,成何体统?!”


    明老太君说罢,没有再理睬底下的下人,只皱着眉看向一旁脸色讪讪的唐大娘子,丝毫没给她留情面地问道:“我且问你,这冯氏如此胆大包天,是不是你在背后替她撑腰,她贪来的银子又有多少进了你的口袋里?”


    此话一出连裴筠这做好了准备来瞧热闹的都吃了一惊,明老太君这是一点都没打算给唐大娘子留面子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脸面丢到地下踩了。


    孙大娘子脸上也微微多了几分笑意,擎等着看热闹。


    “母亲,这都是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怎会同我有关系?”唐大娘子神色慌张,忙说道:“儿媳确是治下不严,长房出了这样的事,让母亲忧心实在是儿媳不孝。”


    “可儿媳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同下人同流合污,都是这老刁奴自作主张,要打要罚还是赶出府去都听母亲的安排。”


    裴筠喝了口茶,心道唐大娘子这是弃车保帅,先把自己摘出来,至于冯氏的死活便顾不得了,也是意料之中。


    冯妈妈则是面如土色,也心知肚明自己这是被舍弃了,事到如今只能她自己把这错背起来,若是敢把大娘子牵扯进来,只会死地更惨。


    金妈妈则心思更活络些,见状咬了咬牙,私底下扯了扯冯氏的衣裳,垂首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把这事给担下来,免得明老太君再继续追究下去。


    冯妈妈无法,只能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又改了口供,老老实实地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贪慕钱财,所以起了歹心,这才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还好老天有眼没让这刁奴得逞,否则还不知道府上的账目要亏空成什么样。”明老太君十分不悦地瞧了唐大娘子一眼道:“冒哥儿婚事定地大差不差眼看就要娶妻,盼姐儿和瞬姐儿家中也要给她们备嫁妆,公中的银两难免要流水一样地出,竟还有下人从中贪墨,这账要怎么才能平得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母亲,出了这样的事,青云轩修葺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


    孙大娘子适时提出掐断长房想要靠这个从中捞钱的想法,她面带忧愁地说道:“这冯氏手里还管着不少活计,旁的不说前院修园子也是从公中出钱,尚不知她都从中贪污了多少,这府上的账需得好好理上一理。”


    从头到尾沉默,想要把自己撇干净的的周氏听了这话终于有些急了,忙说道:“祖母,如今已经动工了,院墙都拆了老些,这时候停下院子如何能住人?”


    “依孙媳看不如换个人,先简单修一修吧。”


    明老太君哪里能不知道这婆媳俩打的什么主意,她抿直了唇看向一旁的裴筠问道:“郡主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的裴筠思索了片刻,轻声说:“二婶和三嫂说地都有理,只是这毕竟涉及公中的银钱,还是祖母拿主意吧,我们这些小辈年轻不知事,还得由您指点着。”


    “我老了,哪里还能指点你们什么。”


    明老太君叹了口气,半晌后一锤定音道:“就按老二媳妇的意思,青云轩修整先停一停,待理清账之后再说。”


    “老二媳妇,你同郡主这几日便辛苦些,一同把近来的账目理一理,捋明白了再谈剩下的。”


    孙大娘子自然是心愿达成,忙应下了。


    老太君虽然上了年纪可并没有老眼昏花,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这老祖宗是明白这冯氏是受了唐大娘子婆媳俩的指示帮着从中捞钱,如今这一停下,想再修起来就难了。


    裴筠也应了声,公中的账确实得长房和二房各自出人一起理才行,唐大娘子和周氏刚被抓了个正着,也只能由她出面了。


    “祖母,那青云轩这该如何住?”周氏也不放弃,还是抓着已经动工现在停下实在不像样的说法,势必要把这院子给修完。


    明老太君淡淡地说:“要不就等着账目理清楚了,要不你和省儿就把私房钱拿出来自己去修,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


    周氏一听还要自己往里头贴钱,脸色更是气地青一块白一块,狠狠地瞪了二房婆媳俩好几眼。


    就知道西府的人不安好心,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好了,这事便先这么着。”明老太君复又看向裴筠说道:“你婆母年纪大了,手又一向松的很,这长房的事以后还是劳郡主费心吧。”


    明老太君这话便是彻底断了唐大娘子想把管家权再拿回来的指望了,出了这遭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唐大娘子再继续管家了。


    裴筠笑着点头道:“祖母言重了,我如今身子也好多了,定不会再让祖母为了我们长房的事忧心了。”


    “那就好。”


    明老太君最后看向地下跪着的冯妈妈说道:“冯氏,你是府中的家生子,在府里几十年的老人了,做出这样的事来,府里也留不得你了,也该肃清府内的风气,让其余人有个警醒——”


    “老祖宗饶命啊!”冯妈妈面色巨变,忙上前爬了几步,涕泪横流。


    她立即意识到明老太君这是要严惩她了,她是家生子,是签了死契下人,无论是打死还是发卖都没人能说什么,哪怕没有打死,把她给发卖了她也是没有活路的。


    “闭嘴。”


    明老太君双眼微眯,沉声道:“你的罪行便是将你交到官府去也无不可,只是怕脏了肃国公府的名声才私下处置了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冯妈妈吓地两股战战,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刚刚吃了瘪的周氏看了一眼裴筠,冷不丁地突然说道:“祖母,说起来这冯氏也是郡主挑的,让她管了这么多差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从轻发落吧。”


    说罢,她还给唐大娘子使了个眼色,唐大娘子心领神会,立刻意识到周氏是想抓裴筠的错处,既然修院子的事泡汤了,这管家权是不是能分一杯羹?


    “母亲,老三媳妇说地也有理,郡主毕竟年轻又是刚刚嫁到咱们府里来,许多人不知晓他们的秉性,难免出岔子。”唐大娘子说道:“不如让老三媳妇从旁帮衬着,她们妯娌两个一起理事也方便些。”


    明老太君还没说什么,孙大娘子先站了出来为裴筠说话了。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有些没道理了,这冯氏在长房管事管了十几年,又不是郡主来了才提拔上来的。”孙大娘子笑盈盈地说道:“郡主是刚嫁进来不久,用大嫂您重用的老人也是难免的事。”


    “而且在我看来,恰是因为郡主刚刚进门,谁都不熟悉,由她来管这才能像母亲说的一般肃清肃清长房的风气。”


    于孙大娘子而言,秦省和周氏夫妻俩是摆明了的贪财想从公账上捞钱的,让周氏掺和到管家的事里,她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而裴筠年轻又是刚过门的新妇,同秦矗夫妻两个又不缺钱,让她来管是最好的。


    周氏今儿被孙大娘子连番噎了好几回,终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二婶婶,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是您的儿媳妇,这当宝贝似的护着。”


    “郡主是新妇,身份又尊贵,嫁到咱们府里来,理应咱们一同护着的。”孙大娘子四两拨千斤,笑盈盈地回道。


    “你们院子里刚刚没了个孩子也是乱糟糟的,还是别费这些心了,好好打理自己院中的事要紧。”


    孙大娘子故意提起云氏小产的事来阴阳,周氏便更有些恼羞成怒,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裴筠突然开口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