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荣王妃稀罕了一番两个曾孙之后,便看向了一旁的清河公主,眉眼间的笑意略散去了些,但言谈间还是偏温和些的。
“清河,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带着外孙女去肃国公府吃酒,孩子同玥姐儿一起掉进水里去了,我听了许多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听着还怪吓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王妃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有两个夫人还附和了两句,似是只将此事当成普通的孩童玩闹一般,说地轻描淡写,显然也是有意顺着荣王妃的话风将这事尽量淡化的。
裴筠挑眉,喝了口茶,余光瞧见清河公主笑地十分牵强地说道:“不过是长宁同秦八姑娘玩闹,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一时失足这才滑进水里了,没什么大事。”
“好在国公府里头的下人都是伶俐的,及时救了上来,我还想着改日带些礼去登门谢过。”清河公主看向裴筠,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下撇了撇,但还是笑着说:“该谢过你们西府的明大娘子,若不是她安排地及时,长宁还指不定会如何呢。”
“八姑娘也受惊吓了,到时我定然带上长宁包一份厚厚的礼过去致谢。”
无法,荣王妃的辈分实在太高,和清河公主都差了两辈,在她面前,清河公主也端不出什么公主的款来。
荣王妃听罢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搂着秦玥说道:“那就好,我瞧着这京里的人也大多都是游手好闲之辈,一丁点的事便传地风风雨雨的,甚是无趣,幸而今日你来了,否则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都是姑娘家,到底不好听。”
清河公主极为勉强地笑了笑。
清河公主的态度同那日在肃国公府的嚣张跋扈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不过裴筠倒是不太惊讶,一来太后已经敲打过了,二来荣王妃今儿显然也是刻意提起这事想为玥姐儿撑腰的,清河公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清河公主的儿子如今还在秦矗手底下当差,秦矗回京了,自然也是不能同日而语。
思及此,裴筠突然觉得好像这事有哪里不太对劲,她蹙眉想了半日,脑子竟也像卡壳了似的,半晌没想出来,直到后头的徐嬷嬷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发觉众人附和了几句此事便都默契地让它过去了,而方才又到了一位宾客。
说来也怪,她怎么觉得今儿这在场的夫人们都极为捧他们肃国公府的场似的,那些爱背后嚼舌根的也格外给面子。
“几日不见王妃,王妃气色越发好了,真真是一日不见,都不敢认了呢!”
裴筠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天水碧金丝白纹昙花纱绣裙的女子从帘后走进,她眉眼含笑,粉面桃腮长眉入鬓,微尖的下巴显得她整张脸有些长,举手投足的风韵间便透露出一丝强势难缠的感觉来。
来人裴筠识得,却没怎么说过话,正是她去年刚出嫁的大姑子,孟老姨奶奶所出的秦家上一辈的九姑娘,秦眉。
如今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妃。
秦眉今儿的装束主打的便是怎么华丽怎么来,都有些晃裴筠的眼,简直像是把她如今日子过得滋润富贵几个字挂在了身上一般。
她鬓间簪着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发髻间的碧玉莺羽珠钗泛着淡淡流光,白玉般的耳垂上缀着紫玉芙蓉珥珰,通盈细腻,腰间系着一枚同心白玉莲花佩,鹅黄色的珠穗随着她走动悠悠晃动着,手中持着一把白玉骨扇,莹白的腕上也戴着一对赤金玛瑙手钏。
走近了便能听到她身上的佩环相击声,清脆叮铛,一股人间富贵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是这富贵花似乎眼神不太好,路过秦盼时十分不小心地踩到了秦盼的鞋子。
“呦,盼妹妹,姐姐不是有心的,没踩疼你吧?”她眼角眉梢微微吊起,虽在赔礼道歉,但语气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后头的秦瞬隔着一道珠帘也抻着脖子往这边兴冲冲地瞧,见秦眉来了唇角也浮现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来,扯了扯母亲的袖子说道:“娘,秦眉来了,她可是和大伯母势不两立的,秦盼怕是要被她挤兑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老肃国公在的时候虽说对唐大娘子几十年的一往情深, 也是碍于荣王妃的威逼之下才纳了孟老姨娘进门,但孟老姨娘能在唐氏眼皮子底下生下了一儿一女,而且在唐大娘子手下平安度日, 就足可见老国公不仅没有迁怒于被塞进来的孟老姨娘, 甚至还有那么些的宠爱。
而对于唐大娘子来说,这横亘在她和夫君之间的小狐狸精接连生了一个又一个, 还是孟大娘子的妹妹, 简直要让她见了这母子三个便要气昏过去了, 以她的脾气处处为难那是必然的,而老国公爷大多时候也是和稀泥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对唐氏情根深种,孟老姨娘又能忍,一辈子便也这么过去了。
秦眉自然也是自小就受了唐大娘子不知多少的羞辱,甚至在婚事上都要从中作梗,她自然是恨毒了唐氏,打小对秦盼这个妹妹也没什么好脸色,如今一朝高嫁春风得意便更是如此了。
秦瞬此时更恨荣王妃把她们母女安排到这儿来坐着了,她们姐妹算是一同长大,秦眉的性子她是最了解不过得了,牙尖嘴利睚眦必报, 心眼小地和针一样,偏偏多地还像藕,从小就不知道给秦盼使了多少绊子, 如今她扶摇直上了, 更是不会放过秦盼和她娘了。
哎呀,这场面她竟然不能亲眼看到,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说起来秦眉也真是命好, 一个庶女竟然能嫁到安国公府做世子妃。”秦瞬撇了撇嘴,但凡提到长房的姑娘,她总是拈酸带醋的,“虽说安国公府不如以前得势了,好歹也是公府。”
孙大娘子也往前头瞧了几眼,只见到秦眉那一身富贵气的背影挺直着,像只昂着头的孔雀,她笑了笑,教导女儿道:“瞬儿,虽常说这女子成婚便是重投胎一次,但若想在婆家站稳脚跟,一看自己的手腕,二便是要看娘家了。”
“虽说如今这爵位还没定下来,但长房毕竟有你四哥在,想要没落也是不可能的了。”
孙大娘子在女儿面前自然也是有话直言,说地透彻了,她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道:“对眉姐儿来说,若是以后日子过地不顺心,她能仰仗的不是她哥哥难不成还是她那侯府里庶出的姨娘?”
到时还不是得靠长房的势,或是直白地说便是秦矗的势。
所以在孙大娘子看来,秦眉这自诩高嫁后便将娘家人得罪个一干二净,实在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明明不论是在婚事上还是平日吃穿用度上都是唐氏理亏,亏待他们母子三个在先,若是她能扮一扮可怜,同秦矗和昭阳郡主这一对兄嫂多亲近亲近,日后若是有难处,自然也会碍于情面帮一帮她。
如今心头的气是顺了,但也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秦瞬听完母亲的话倒依旧有些不以为意,她抻着脖子往那边瞧热闹,蛮不在意地说道:“娘,您忘了,秦眉的婚事可是荣王妃出面撮合的,有荣王妃在后头,她自然是不必去讨好四哥夫妻俩了。”
“什么是一家人,那便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孙大娘子无奈地瞧着自家女儿说道:“你也记住了,旁人都是靠不住的。”
不过是秦眉她姨娘有些手段能搬得出荣王妃来罢了,荣王妃与她们无亲无故,难不成还真能护佑她们娘俩一辈子吗?
秦瞬远远地见秦眉似乎落座了,并没有见着她期盼的两人吵起来的模样便颇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后收回视线没再言语了。
首席中也是暗潮汹涌。
秦盼和秦眉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便如同天堑一般让这姐妹俩打小便没怎么往来了。
但并非是秦盼瞧不上这个庶出的姐姐,相反,反而是秦眉对秦盼的敌意从小就大地很,故而秦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秦盼只觉得尴尬,却并不意外。
“九姐姐。”
秦盼颔首向她问好,很好脾气地说道:“不妨事,咱们姐妹许久没见了,我也是欣然不已。”
姐妹俩相视片刻,秦眉笑了笑说道:“小妹还是这么会说话,过会儿咱们姐妹再叙话。”
随后她没再理会秦盼,面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径直走向荣王妃和清河公主,随后福身一拜道:“见过王妃,公主。”
“快坐吧,今儿本就是大家一同热闹热闹,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荣王妃对秦眉还是很是和颜悦色的,一旁也特意给她留了位子,就在裴筠旁边。
清河公主对秦家的人兴致缺缺,也没说什么,而荣王妃瞧不上唐大娘子,连带着也不待见秦盼,同秦眉倒是殊途同归了,因此见她给秦盼难堪,荣王妃也笑盈盈地只当没看到。
裴筠则在一边感慨秦盼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纯粹是被她那糊涂娘给拖累了。
秦眉落座,又同裴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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