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们府里头的管家婆子,昨儿郡主吩咐让她们早上过来一趟,说要问话。”高亦回道。


    秦矗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这几个婆子说道:“郡主还没起,去外头候着。”


    “锦绣苑不喜热闹,若再吵嚷便赶出去。”


    后头这句话显然是对院子里的小厮丫鬟说的。


    众人都惶惶应下,目送着秦矗离开,不敢出一点动静了。


    裴筠醒来时便已经是徐嬷嬷实在看不过眼,上前来打开帘幔,将她唤起来。


    “郡主,侯爷都陪着煜哥儿和玥姐儿用完早膳上朝去了,您怎么还没起呢?”


    裴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兴许是昨天喝了些酒的缘故,她晚上睡得格外沉,早间也便起晚了。


    “今儿又不是初一十五不必去荣鹤堂请安,月明院那也不到时辰,急什么。”裴筠懒洋洋地说道。


    唐大娘子那她还是得日日去一趟的,只是唐大娘子早间也起不了太早,这会儿根本耽误不了。


    徐嬷嬷无奈地让碧绡和红柳赶紧扶起她来洗漱梳妆。


    “郡主您忘了,今儿要见那些管家婆子,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外头候着。”


    裴筠边打盹边由着碧绡给她梳头,听到这话才醒了醒神,是了,今儿还有不少事要忙。


    “再过半刻钟,让她们都进来回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外面已经候了半日的婆子们见太阳已经爬上了一半, 正屋还是没有动静,终还是忍不住刁声浪气地说道:“到底还是年轻,睡到日上三竿, 只顾吃喝玩乐, 什么也管不了。”


    金枝玉叶的郡主,年岁又小, 能成什么事。


    说话的是一个很有些膀大腰圆的婆子, 算是里头年轻的, 约莫三十来岁,圆脸横眉, 一双吊梢眼,看着很有些刻薄的模样,穿戴倒是端正,头上除了素银簪子还有两枚碧玉簪,衣裳布料也是织锦印花,虽不算多么昂贵的料子,但在下人里头也很是体面了。


    她说罢,很快底下便有人小声接话道:“冯妈妈说的是,这咱们手里头还有许多活计呢,午间三爷院里还要宴人, 这厨房里也是忙地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在这儿耗着。”


    裴筠入门不久,既没有管过家也没怎么调教过下人, 在底下人眼里她甚至是个很好说话, 从不责罚仆从,性子软和的人,是而一听闻这长房的管家权交到了她手里, 不乏有人沾沾自喜的,觉得裴筠年轻手松,自然就能从里头捞更多的油水。


    这会儿子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便忍不住在私底下讥讽起来了。


    这时,站在最前头的一位身着缃褐色衣衫,站地端正挺直,半晌也没动过,微微花白的鬓发梳地一丝不苟的妈妈拧眉转身,看着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呵斥道:“大庭广众之下议论主母,这是咱们府里头的规矩吗?”


    冯妈妈见她说话了,眼角眉梢便吊了起来,声音颇有些尖细地说道:“呦,原来施妈妈也来了,真是有日子不见了,您那园子拾掇地还行吗?”


    “这内宅里头的事您有七八年没沾手了吧,这肃国公府的规矩也早就不是孟大娘子在的时候的模样了。”


    施妈妈紧拧着眉,刚想说什么,正屋的帘子便从里头掀开了,徐嬷嬷从屋内出来,在门口站定环视了一圈。


    “吵嚷什么,这是公府不是街口菜市,放刁撒泼搬弄是非,成何体统。”


    徐嬷嬷一开口便是老成持重,极有威压的模样,霎时几个婆子也都住了嘴,不敢再言语了。


    众人都知道徐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原先是先太子妃身边的教引嬷嬷,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很是德高望重,后来才随着英王夫妇出了宫,昭阳郡主嫁进来后又陪着郡主到了他们肃国公府。


    虽说大家同这位年高德劭的徐嬷嬷都还没什么交集,但见了还是有些畏惧尊敬在的。


    徐嬷嬷见众人都噤了声,便也没再深追究,只说道:“郡主起了,都进来吧。”


    说罢,她便转身回了屋里,门旁的两个小丫鬟忙打起帘子,让这些管家婆子们进来。


    几人一进正房便只觉得一阵凉爽,如今虽然是初春不久,但今年天气怪异,出了冬便很是下了一阵雨,这雨水过后又是闷热,虽是初春但天气却和初夏似的,尤其是今儿艳阳高照,她们方才在回廊处候着,还有荫庇都觉得热得慌,故而才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但没想到一进锦绣苑的正房却觉得比外头凉爽了不止一星半点,一踏进来方才身上的燥热气便下去了许多。


    几人都是未曾来过锦绣苑的,只是听闻锦绣苑新修之后很是富丽堂皇,无法,修葺锦绣苑不是公中拨钱,而是陛下直接赐的黄金千两,专为修缮淮安侯和昭阳郡主的婚后所居之处,也有传言说陛下原本是想为侯爷和郡主另赐一座府邸独居,不过因着家中祖母尚在,又未分家,所以便不了了之了。


    但这锦绣苑确实很是修了一段日子,平常她们从外头经过还没觉得有什么,今日一进来方才知道这黄金千两都是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方才进来时便有人察觉到那门上的帘幔和窗纱都是香云纱,最是遮阳庇荫,还独有一股清香味,很是价格不菲,便就这么糊了门窗,进了中厅后入目便是地上的羊毛绒毯,轻盈柔软,上头的刺绣更是精致不菲,四周的博古架上琳琅满目都是金银玉瓷,一旁的红木花架上的花瓶都是碧玉雕的,里头是早间丫鬟们刚采来的各色鲜花,还带着露珠正娇艳着。


    屋内几个碧衣丫鬟都垂首侍立着,有几个从里头端着盏碟出来的丫头也是手脚极稳地没发出一丝动静,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几个婆子一见这模样便暗暗咋舌,心道之前还真是看错了人,这郡主怎么瞧都是个极重规矩的,一分一毫都不允许有什么错漏的人,在这种主母手底下当差,是极辛苦的。


    绕过中厅的花鸟玉屏风,几人才见着了裴筠本尊,她刚刚简单用了碗鸡丝粥,正单手靠在榻上打扇,一旁的碧绡和红柳不知在同她说些什么,逗得她以扇掩面,眉眼弯弯地笑着,腿边还有两个小丫头拿着小玉锤为她捶腿。


    屋内阳光明媚,但透过香云纱不觉一丝刺眼,且伴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和熏香味道,处处都透露着矜贵典雅。


    “郡主,人都过来了。”


    徐嬷嬷走至前头站定,话音刚落这些管家婆子也从后头屏风处绕了过来。


    裴筠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徐嬷嬷便站至裴筠身旁不言语了,也没提及方才外头的争吵。


    冯妈妈满脸堆笑,挤到众人前头向裴筠行礼道:“见过郡主。”


    后头的婆子们也纷纷跟着问安。


    “嗯,都起来吧。”裴筠笑了笑,声音温和:“今儿我起晚了些,等久了吧?”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下人,这都是咱们分内的事。”冯妈妈继续抢先一步恭维道:“听闻郡主前些日子患了风寒,多歇息是好事,不过是站了一会儿罢了,郡主言重了。”


    裴筠瞧了她几眼,微微笑着说:“这便是冯妈妈吧,常听母亲说起你腿脚勤快脑子机灵,嘴也甜,今儿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冯妈妈听了裴筠这话更是沾沾自喜,险些飘起来了:“郡主过誉了,不过是太夫人不嫌弃,愿意让我来管些活罢了,咱们这府里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都是细致活,需得心中有数的人才能周转地明白。”


    “蒙太夫人不弃,咱们府里采买的事都是由我来操办着的,不论是吃的用的还是丫鬟小厮,但凡郡主您有什么要办的,只管和我说就是,保准给您办地妥妥帖帖的。”


    采买,这可是油水最大的一处所在了,自然了,用的便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这个冯妈妈便是唐大娘子身边金妈妈的儿媳妇,这号人物,裴筠也是早有耳闻的。


    见她半威胁半恭维地把采买的活计又揽在身上,裴筠也只是笑了笑。


    “采买确实是个辛苦活,过些日子青云轩要扩建,少不得进进出出不少东西,既然冯妈妈做了多年了,便还是由你来办吧。”


    冯妈妈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这三爷院里本就都是自己人,要扩院子更是要经手不少钱财,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肥差。


    于是她忙应下,像是怕裴筠会反悔似的。


    “是,既然郡主如此信任,我自当把这事办地妥妥帖帖的!”


    果然娘说的没错,郡主刚接手管家,总要给太夫人面子的,那边也要给他们这些老人面子,这看着阵仗吓人,实则内里头还是软和的,这般想着,她的头便昂地更高了。


    冯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后头有几个婆子嘴角却垂了下去,还有的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差事,你有我便没有,谁都不会同银子过不去,是而必然会心存嫉妒。


    独施妈妈不动如钟,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头垂眼,循规蹈矩,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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