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没意思,便径直坐在了他身旁,还推着他往一边靠靠。


    “玩够了?”


    秦矗侧眸睨她一眼,淡淡地站起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寝衣穿上。


    裴筠晃着小腿,两手撑在榻上看他,问:“很严重吗?”


    话里听不出半点关心的味道,反像是在看热闹似的。


    秦矗淡淡地说:“死不了。”


    裴筠撇了撇嘴,又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下来,她跪坐在榻上,不死心地想再确认一番:“我再看看。”


    仔细观察半晌后,裴筠约莫着说道:“这得养上十天半月的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血渍又有些透出来了,估摸着伤口还真不算小。


    但平日里看秦矗走动也没觉得他肩膀上有伤,还是这人实在太能忍了。


    秦矗嗯了声,要想彻底好全确实得一月有余。


    随后他便听到他的郡主妻子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命真好。”


    “……”


    裴筠看着秦矗回头瞧她,虽然没说一句话,但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你什么意思’这几个大字。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伤,我就要发火了。”


    这还不是运气好?


    秦矗静静地瞧着她,见她肃着一张粉白的小脸,严肃中又带着些可爱的盯着他,突然笑了。


    甚至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听到她说要发火,语气甚至温柔了许多。


    “生什么气?”


    裴筠:“明知故问。”


    裴筠跳下榻,上床爬到最里头躺下,说:“我这个人很有同理心,不和受伤的人计较。”


    秦矗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明明是你戏弄我在先,却要生气?”


    他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果然是在装傻!


    裴筠腾地一下坐起来。


    “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啊!”她一双眼睛瞪地很圆,控诉道:“我还和你解释了!”


    一副虽然我做错了事,但是已经解释道歉所以你就必须要接受,再事后报复就是混蛋行径的理直气壮模样。


    这么直白甚至堪称有些幼稚的想法,送在官场上浸淫浮沉,日日同那些快成了精的老狐狸打交道的秦矗不由得挑了挑眉。


    裴筠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世上有虚与委蛇四个字,还有面和心不和这五个字,平日里她同府里头她的这些婆母嫂嫂打交道也不会如此,自然她也可以同秦矗这般,但这实在有点太累了。


    她同旁人虚与周旋是因为没办法,大家利益相悖,可她和秦矗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和他相处还得费尽心思,她这日子过地实在不舒坦。


    所以她一直尽量地在秦矗面前坦诚,除了她爹的事她也确实没什么瞒着他的,自然也会要求秦矗如此。


    秦矗虽然同裴筠接触的时间还不算长,但他现在觉得他这个妻子似乎真的是个挺有趣的人。


    古人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但她却好似不是这么认为的。


    她在外头是如何的牙尖嘴利处事周全,八面玲珑,但在家中又往往直白地像个孩子。


    “我是看明明想喝那梅子酒却不好意思开口,这才帮了你一把。”秦矗微微挑眉道:“绝没有报复你的意思。”


    “……”


    信他个鬼。


    裴筠瞪他,秦矗眉眼压下来:“真喝多了,不舒服?”


    “怎么可能,那点酒还不算什么。”裴筠哼了一声。


    然后便看到秦矗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就是装醉了,怎么了?”裴筠理直气壮。


    秦矗笑了笑:“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最后裴筠翻了个白眼,懒地搭理他了,翻过身就准备睡下了。


    片刻后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那股熟悉的合香气味便涌入了她的鼻尖,身侧也贴近了一副温热的身躯。


    秦矗躺地端端正正,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就当裴筠以为他是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声音有些低沉说道:“我不喜欢有人对我说谎,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如果你想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持续下去的话,”


    裴筠睁开眼,翻过身子看他,眼睛里都要冒火了:“你就没有对我说过慌吗?”


    “没有。”


    他的语气淡然又平静,把裴筠噎了一下,然后她回忆了一番,好似秦矗还真没有骗过她。


    这一下裴筠的火气便降下去了许多,如果两个人都不对对方说谎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哼唧了两声,却没说话,便是答应了。


    沉默片刻后,裴筠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又好奇地戳了戳他,小声问:“祖母都和你说什么了,让你不要再追究西府的事?”


    秦矗没睁眼,只嗯了声。


    心里却想道她的脾气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很讲道理了。


    裴筠却只觉得果然和她猜测地大差不差。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答应了?”


    这事还是要和秦矗通通气的,因为她没打算轻轻揭过去,若是秦矗让步了,还真有点麻烦。


    她说要,秦矗睁开了眼,黝黑的瞳眸在乌沉沉的夜中更显得危险,他勾了勾唇:“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吗?”


    裴筠随即也笑了,抬手勾上他的脖颈。


    “那巧了,我的脾气也不好。”


    秦矗笑了笑没说话。


    但夫妻俩已经就这件事达成统一意见了。


    西府不麻烦,麻烦的是他们后头是孙贵妃和赵王。


    于是裴筠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赵王要选正妃了,你知道吗?”


    “陛下提过几次,怎么了?”秦矗说。


    “昨儿咱们进宫,陛下在太后那,也是在说赵王的婚事,陛下的意思是想让太后来挑赵王妃。”裴筠说:“这消息大概还没传开。”


    若是这消息传开了,估摸着她那二婶婶早就跑来找她了。


    秦矗似乎也并不意外,只嗯了声,随后便问:“然后呢?”


    “也没什么然后了。”裴筠思索道:“我在想二叔和二婶定然是想把瞬姐儿许配给赵王的,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打蛇要打七寸,西府如今看地最紧要的事想来便是秦瞬同赵王的婚事了,若是把这事给搅黄了,自然是最好的,可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这一动手和断人财路也大差不差了,以后他们和西府便是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若真如此,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点难看,所以裴筠这两天一直在想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这事给搅黄了。


    秦矗似乎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赵王此人,没有你想象地这么简单。”


    裴筠同赵王这个堂兄确实相交不深,但赵王对人总是笑呵呵地,瞧着脾气很好,裴筠同他的关系也算过得去。


    经她娘点拨之后,裴筠也猜到了这事始作俑者大概便是赵王,他的目的不外乎就是再秦矗同秦省兄弟俩之间拱火,好让他的姨母一家坐收渔翁之利,把这爵位拿到手里,若是西府真的袭爵,对赵王自然也是助力。


    而赵王这么费心费力地为西府谋划,说不准还真的想娶自己表妹做王妃。


    那这婚事黄了,皆大欢喜。


    裴筠正想着,便听秦矗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赵王娶谁做正妃,还要看陛下的意思,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毕竟赵王要选妃的消息确实一直有流传,但宫里也没什么正经的旨意宣各家小姐去相看。


    裴筠眼珠转了转:“那我可就要开始打算了,如果碰到什么麻烦,你得帮忙!”


    “随你。”秦矗笑了笑。


    裴筠这下是真高兴了,美滋滋地往秦矗怀里钻,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矗醒来的时候,裴筠还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绕在他身上,他静静地瞧了她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下床,到外间穿衣洗漱。


    高亦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见秦矗出来上前回禀道:“侯爷,今儿上朝给您传轿吧,您的伤不好颠簸,不宜骑马。”


    秦矗颔首,一边穿朝服一边淡淡吩咐道:“刑堂里那两个奴才如何了?”


    秦矗说的便是彩云和她娘,这两人都是背主弃义的,昨儿便扔进了刑堂审问。


    “还关着呢,该说的也都吐出来了。”高亦道。


    事到如今,这两个人也确实没什么用了,只看侯爷想要如何处置。


    秦矗扣好腰间玉带往门外走。


    “别留了,处置了吧。”


    高亦忙应声:“是。”


    秦矗出了正屋,甫一踏进院子便见有十几个婆子正站在院中,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说什么,见到他便赶忙收声,站直了身子,规矩地行礼问安。


    “侯爷。”


    秦矗侧头看向一旁的高亦问:“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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