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向前扑倒,手脚并用爬过去,神经绷紧至极致。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下来,散在衣料和阵纹之间,泛着刺目的冷光。


    心跳声越来越重,她只能维持着伏在他膝前的姿势,屏住呼吸,等他睁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她终于再一次等到,一双满目都是她的眼睛。


    另一处空旷的大殿中,宝座上斜倚着一道身影。


    他半侧着身,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随意搭在扶手上。衣袍松垮地敞着,从锁骨到腰线条坦露在暖色的光里,肌理分明。


    一道黑影在他身侧半跪下来,凑近耳语了几句。


    宝座上的人缓缓掀起眼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有趣,那本皇便亲自过去看看。”


    妖界外围。


    “你的头发?”


    诏言神色如常,只问他:“你怎么来了?”


    胡未还把手里的干果放到一旁的矮桌上,动作有些局促。“仙盟接手了乌骸,给了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以前跟着我挖沙的那些弟兄,愿意留下的就跟着仙盟做事,不愿意的也能领一笔安身钱离开。我听说你们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他其实他想说的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是在乌骸被明清溪救下来的人,是明清溪教会了他怎么在沙子里活下来,甚至还替他从蛇群底下救过月儿一命。可也是同一个人,害了那么多人,骗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把诏言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还有在水面上他看到的景象,他慌得厉害,又谁都不敢说。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想着来找她。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响动,过了一会又是一声,好像在故意要引起谁的注意似的。


    只见诏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胡未还还想说什么,她却已将笑意收敛干净,淡淡道:“你不用觉得欠谁,顾好你妹妹就行。


    “可——”


    房门被打开又合拢,她连头都没回。


    诏言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两间屋子共用的那块木板隔断,是空的,目光这才转向另一头。


    沈听述正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大有一副“我知道你进来了但我不会先转过来”的姿态。


    诏言凑过去,把声音放软了些:“生气啦?我们只说了两句话。”


    沈听述猛地转过来,眉骨压眼,嘴唇微微抿着,“我和你才是我们。”


    诏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挨着他坐下,“好,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沈听述垂着眼,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诏言偏着头看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还有几天就到了。你无不无聊?”


    “你无聊吗?”


    一级警报!


    诏言大脑飞速运转,说出一个绝对让对方满意的答案:“有你,我当然不无聊。”


    沈听述点点头,眼神懵懂:“那我也不无聊。”


    越看越觉得可爱,诏言凑上去亲了一口。


    然后她看见沈听述的耳根立马泛红,神色颇为不自然。诏言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沈听述居然会害羞,真是平生罕见。她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耳根那抹粉色落下了第二个吻。


    沈听述喉结动了一下,微微偏头,抓住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第三个吻成功落在唇上。


    诏言刚探出舌头,想看看对方的反应。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胡未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诏言,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方便吗?”


    她还没说话,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睁开眼,见沈听述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好不可怜,前提是忽略他还没松开的牙齿。


    诏言由着他咬,就着这个动作,重新凑了过去。


    沈听述立马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肢,让她紧紧贴向自己,不让她有任何离开的机会。他渐渐不再只满足于浅尝辄止,开始慢慢往下移。


    结果,门又被敲响了。


    紧接着是淑慎的声音:“我知道你们躲里面在干什么,但我必须现在说。”


    “阿言,你出来一下,妖界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诏言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刚一起身,就被他一把拽回去,再次跌坐在他怀里。


    她抬手抵上他还要落下的吻:“乖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见他还不松手,诏言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递给他:“你先玩这个,我真的会很快回来。”


    沈听述坐在原地,听见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她和淑慎在廊下说话的声音,不太高兴地开始扒拉她留下的东西。


    是夜。


    和淑慎刚讨论完下一步计划,诏言刚拐过拐角,正要回去,突然见胡未还在前方等着她。


    诏言脚步停了一下,走上前:“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胡未还垂着头没说话。昏暗的光线从廊道尽头的窗格照进来,落在他微弓的脊背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胡未还猝然抬起头来。一时间妖风呼啸四起,整个船身剧烈晃动起来。


    诏言的手已经按上入君怀的剑柄,看出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不是胡未还,从他身上离开!”


    对面的人动了一下脖颈,周身妖气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目光落在诏言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这小子有事瞒着你。”他说,“你不知道他是我成为妖皇之前的躯壳吗?”


    诏言把灵力收回去,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没有搞错!你们怎么都有大小号啊?这我还怎么玩?


    其他人我就不说了,我现在身边随便一个人,也有个妖皇前壳的号。请问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之前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我好备个册子记一记。”


    对面那人看着她这副反应,像是被她的态度取悦了。


    “诏言,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你放心,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诏言语气恢复了正经:“妖皇亲临,有何贵干?”


    “听说你要进妖界腹地,”他说,“那地方是我的地盘。你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拖着一条被透支到极限的命,我怕你撑不到来见我就死了,所以我亲自来找你谈一笔生意。”


    真是瞌睡送枕头,诏言不在意他的挖苦:“洗耳恭听。”


    “万自定藏了一件东西在妖界腹地,和帝后有关。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诏言怀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因为我要她死。”妖皇说。


    诏言眯了一下眼:“她?”


    妖皇动了动脖颈,像一只正在舒展筋骨的猫科动物。“你很快就会知道一切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抛出一件东西,落入诏言掌心。她低头一看,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盒子,上面还有一层禁制。


    她再抬头时,廊道里已经空了。胡未还的身躯倒在走廊,妖皇也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昏暗中,掌心里的盒子还带着一点余温。


    作者有话说:


    诏言:请大家实名修仙,开个小号玩算怎么回事?沈听述挠墙ing:老婆怎么还不回来?


    第95章 梦佳期(四)


    诏言推开门, 看见沈听述坐在床上,筑巢一样,周围堆满了她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东西。符纸、阵旗、几块灵石、一瓶丹药、各种法器,甚至还有她在水池旁随手收下的昙花, 全被他一件叠一件堆成小山。


    诏言把那只盒子往桌上一搁, 把他从杂物里扒拉出来:“等很久了?”


    沈听述不说话, 只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绕过来环住她的腰, 整个人重量都靠过来, 闷闷地“嗯”了一声。


    诏言被他压得往前倾了一下,忍不住笑:“我不是说我很快回来吗?怎么,玩腻了?”


    “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诏言脱口而出后立马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有些头疼,“差点又被你绕进去,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存在我要不要你一说, 知道吗?”


    沈听述抬头看她,眼睛清澈又纯粹,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把脸放在她的手上,泪眼盈盈望着她,“我一直都是你的。”


    诏言心口一软, 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垂落的长发:“好,我也是你的。”


    好不容易把沈听述哄开心,诏言这才长舒一口气,正要凑上去亲他一口,余光瞥见桌面上那只盒子上的禁制竟然在自己剥落。


    “别动。”


    她迅速转身, 入君怀横在身前,将沈听述挡在身后。


    灵力在指尖汇聚,接着落在盒盖上。禁制被彻底解除,盒盖弹开一条缝隙。


    诏言一点点接近,用剑尖彻底挑开。突然,一道黑影从盒中钻了出来,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一头扎进了散落在床榻上的那堆杂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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