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累吗?江见月目光涣散,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拿出来?”


    “什么?”江照人很快反应过来,“不行,没有神器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你活下去,所有的罪恶我来承担,我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我只求你活着。”


    江见月闭了闭眼:“我最后问一次,怎么拿出来!”


    见他不答,江见月五指微曲,朝着自己左胸心脉的位置径直抓了下去!


    “哥!”江照人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吼声。他一把攥住江见月的手腕,死死扣住那只正在往心脉方向探去的手,指根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血线来。


    “你拿出来他们也死了!”江照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他开始不管不顾地威胁。


    “你以为那朵花只养着你一个人吗!他们全靠那东西吊着!你把神器抽出来,他们也会跟着灵脉断流,神魂溃散,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江照人的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两只手交叠着,死死压住江见月那只发抖的手。


    “哥哥,你也不希望他们死的,对不对?”


    见江见月似乎被说动,不再有动作,江照人试着一点一点松开他的手,“我知道我不配活着,哥哥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江见月的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上,泪痕未干,眼眶还红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江见月朝着水池中央那朵芜菁花的虚影猛扑过去!化灵力为刃,竟是拼尽全力,要在一击之间将那朵花彻底摧毁!


    “哥!”江照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江见月的掌刃即将触到花瓣的刹那,诏言极快扣住他手腕,两人灵力撞上,在水面上炸开一圈波纹。


    “你不该拦我的。”江见月说。


    “我知道,但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先谈一谈好不好?”诏言见他别无他法,只能点头,这才缓缓松开手。


    水池中央那朵芜菁花的虚影还在缓慢地浮动着,花瓣的光芒汇入水中,沿着那些细密的灵光,流向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人。


    诏言开始盘问:“除了这件,你们目前还有几件神器?”


    江照人刚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神来,还攥着兄长的袖子,“一件。”


    诏言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在哪儿?”


    “不知道。”


    他没必要对这件事说谎,诏言问了第二个问题:“那好,这件神器是谁给你的?”


    “一个神秘人。”


    诏言顿时想到那日救走双胞胎姐妹的蒙面人,问道:“可是身穿白衣?”


    “白衣人?”江照人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只见过一个穿白衣的,不知道是谁。但那不是神秘人,像是他的下属。我们称神秘人为尊上,其他一概不知。”


    什么都不清楚,也没看见,饶是诏言都有些恼火:“合作要有合作的态度。”


    “爱信不信。我只知他修为莫测,不似常人。”江照人说。


    修为莫测?难道此人已经到了传说中的真仙境!


    “除了白衣人,他还带过别的人吗?”诏言问。


    江照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一个人。但那两次之间隔了很长时间,他身上的气息也有些不同。”


    “那个神秘人,第一次找上你是什么时候?”


    “在当年流出神器在华胥隐宗的传言前不久。”江照人说:“彼时哥哥刚被蛇妖所伤,我想帮他找到稳固灵脉的法子。神秘人忽然出现,说他可以帮我。”


    诏言和明清溪对视一眼,皆在双方眼中看到惊异。如果被称作“尊上”的神秘人最先拿到神器,而神器之间可以相互感应,那是否说明,当年的传言是神秘人的手笔,隐宗灭门也和他有关!


    此人心思深沉,谋划数百年之久,不像是五派之人。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诏言不禁一阵发寒,面色冷得可怕,“你之前说,不似常人。怎么个不似法?”


    “他身上没有灵力流转的气息,却能操控万物。”光是一想到他,江照人都有些后怕。


    明清溪接过话头:“按理说,任何修士,只要还活着,就会有灵力运行的痕迹。


    我思来想去,也没能琢磨出有什么术法能不用灵力做到这一点。阵法需要牵引灵力才能催动符文。剑道更不用说,剑势脱离灵力,连剑气都凝不出来。符箓需要注入灵力才能激发。就连已失传的远古术法,也需要灵力为引。”


    诏言:“除非他用的东西,不在已知的任何术法范畴之内。”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沉默在四周蔓延。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起来,想到神秘人定还会有后手,诏言不敢再耽搁。


    她看向水池上方漂浮着的数百道朦胧身影,那些人闭着眼,注定在做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长梦。


    “我会为他们弹一首引渡曲。愿意转世的人,琴声会引他们去往新的起点。愿意安息的,琴声亦会送他们归于天地。”


    诏言又面向江见月,掌心摊开,青石珠的珠光在昏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青石珠,能固本培元。你体内的神器融合得太久,剥离时必定会受到损伤。但如果用青石珠作为接引,先稳住你体内的根基,再以另一股同源之力将芜菁花缓缓牵引出来,这样你就不会死。”


    江照人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之后呢?”


    “之后他会失去所有修为,变成一个普通人。寿数也会折损,但起码能活着。”诏言说,“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江见月靠着池壁,闻言竟笑了一下:“好。”


    江照人猛地挡在兄长面前,面对诏言:“不行!他从小就是同辈中最出众的那个。你让他变成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那比杀了他还不如。”


    一旁的明清溪闻言眸色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凡人有什么不好。”江见月抬手按上面前人的肩膀,在对方开口前打断他的话,“被神器吊着一口气,靠掠夺旁人的生机维持修为,我做不到。”


    “可是哥,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能让你好好活着,可是你,你现在这样,”江照人开始语无伦次,“明月蒙尘,我不接受,哥,我求你,我一定还能想到其他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诏言受够了他的执迷不悟,忍无可忍:“停手吧江照人,你是想让他继续做一个“平林双玉“里的哥哥,还是想让他做个清清白白的活人!”


    “你少在这里说这些漂亮话!”江照人终于抬起头看她,眼底一片猩红,“你说得大义凛然,说到底不过是要拿走神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将我哥身上的东西据为已有。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江照人!”江见月气急,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捂着嘴咳嗽起来。


    江照人立马慌了,小心扶着他在一旁坐下。


    江见月抬起头,看向他:“在得知真相的那刻起,我就已经不想活了。我接受诏言姑娘的提议,只为赎罪。江照人,我不想恨你。”


    最后一句话如同冰锥一般,江照人像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脱力坐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江见月合上眼,不忍再看他。


    “诏言姑娘,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诏言:身边人都在发疯,我好累。


    第82章 芜菁花(六)


    诏言将灵力凝聚, 沿着青石珠的珠体缓缓注入。


    随即青色光晕没入江见月后心,芜菁花的根须感知到外来灵力,本能地缠紧了他的经脉。


    江见月闷哼一声,握着膝头的那只手用力到青筋暴起。芜菁花在他体内扎根太久, 早已和灵脉血肉长在了一起。每一次剥离, 都如同钝刀割肉。


    随着青石珠不断将灵力渡入, 江见月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襟,脊背不自觉弓下去, 仿佛疼痛到了极点。


    “哥!”江照人见状迈出半步, 想到护法之人不能中途打断施术,又硬生生止住。


    过程异常漫长,江见月的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苍白的面色透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诏言出声安慰:“快了,再坚持一下。”


    而诏言自己的灵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青石珠每一次愈合都伴随着下一次剥离的新伤。额角的汗沿着下颌滑落, 她连擦拭的功夫都没有。


    水池中央的芜菁花虚影越来越淡。只要实体的根须全部脱离, 那朵虚影就会彻底消散, 连同它底下汲取灵力的阵法也会一并崩毁。


    只剩最后一缕,在那之前,她不能让自己分心。


    就在只差最后一点的时候,一道箭光直取江见月心脉!


    诏言的瞳孔骤缩,她的手还抵在青石珠上,完全阻拦不及。


    江照人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整个人扑向兄长, 用后背生生迎上那支箭。


    箭矢没入左肩,江照人被带得往前跪在地上,还不忘把江见月整个人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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