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经过灵力压制,听起来有些失真,“棋子已经入局,你知道该怎么做,他也会帮你。”
见对方不说话,黑衣人又说:“你在担心什么,上次在昆山玉峰下,你不就和徐凰配合得很好吗?连堂堂帝宫太子都被你俩牵住了脚步,这次的任务只会更简单。”
江照人的手垂在身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次做完之后,能不能放我们走?”
黑影动都没动,甚至没有释放灵力,江照人却无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在他快呼吸不畅的时候,只听黑衣人说:“你是不想让江见月知道?”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江照人顿时觉得元神有片刻的滞涩感,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不想干了?可以,把东西留下就行。”
江照人猛地抬头,神器已经和江见月融为一体,此刻剥离,江见月会元神消散,即刻毙命。
他的反应取悦了黑衣人,他不疾不徐道:“我当初是答应了你的,但我当初也说过,只要你在约定的期限内做完该做的事,你哥不会知道。但如果你现在要收手,后果你是知道的。”
“神器还在他体内一日,他的命就能多一日。”
“你哥哥的命,现在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中。”
“做与不做,取决于你。”
江照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蜷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痛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属下一时失言,还请尊上责罚。”
“不过你觉得你能替他瞒多久?你替他瞒得住一时,瞒得住一世?”说完,黑衣人消失在原地。
江照人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想起哥哥被送回时奄奄一息的模样,那时他才知道,一直在他身前替他抵挡风雨的人,也不过是血肉凡躯。
要不是给了一半仙脉给他,天之骄子的哥哥也不至于会......
“在想什么?”
江照人闻声回头,看见江见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不远处。他下意识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江见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紧张?”
“没什么,哥怎么来了?这里气息驳杂,不利于你修养。”
江见月偏头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听说诏言道友要来寻我,不知怎的被水沉和香冷撞见了,姐妹两个一口咬定她是外来的细作,不由分说就把人扣下来了。我刚刚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被关在了水牢里,还上了禁制。”
“她没有和你说什么吧?”
江见月笑了一下:“我们都没见面,她能和我说什么。诏言在忘情宗的事迹我略有耳闻,是事出有因。
你也知道水沉和香冷两个的性子,自打来别院之后就一直绷着,风吹草动都要查个底朝天。方才我过去问情况,她们两个坚持说此人行迹可疑,要先关一夜,等明日再审。”
江见月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声:“我本不想管这件事。水沉和香冷一向稳重,既然她们觉得有问题,想必是有理由的。但那位诏道友之前帮过我一次,我总不能看着她被冤枉。”
江照人听完只道:“哥,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江见月看了他一眼,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你说话比我管用。水沉和香冷是你带过来的人,你开口,她们总得给几分面子。”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那位诏道友方才被关进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江照人抬头看他。
“她说她想要的东西从不会失手,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若是知道,就自己去问问她吧。”
作者有话说:
诏言表面:我想要的东西从不会失手实际:什么玩意儿,这水牢怎么这么深?
第80章 芜菁花(四)
水牢的水面已经没到了诏言的下颌。她仰着头, 后脑抵着石壁上那片唯一还干着的壁面,冰凉的液体沿着脖颈灌入领口。
“我说妹妹们,这是要淹死我?”
徐香冷蹲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是你妹妹, 你这种到处骗人的人, 不配喊谁妹妹。”
诏言也不恼, 微微偏了一下头。乌黑的发丝贴在雪白的皮肤上,更显出几分蛊惑人心的美感。“我什么时候到处骗人了?我顶多就是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再说了, 你们也没问我啊。”
徐香冷瞪了她一眼, 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徐水沉抬手拦下。
“不要和她说话。”
诏言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水面漫到她的下巴又退下去,她笑嘻嘻问:“徐姐姐是不是生气啦?”
徐香冷到底没忍住:“你还有脸说?你那天在我们面前装得那么可怜,又是抹眼泪又是拧药材的, 结果转头就把我们查了个底朝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诏言感觉水面又往上涨了一线。冰凉的水已经贴到了她的下唇, 她不得不把下巴抬得更高一些, 才能让口鼻在水面之上。
“我想干什么?我想做的事,你们那位大人没告诉你们吗?还有那个白衣人,他也不知道吗?”
徐香冷的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被姐姐再次打断。
“徐香冷。”
妹妹的嘴唇抿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退后半步, 站回姐姐身边。
徐水沉看着水面那道已经没过她嘴沿,她说:“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这间水牢的水位,每一刻钟会涨一次。水里设了禁制,没有灵力,你坚持不了多久。”
诏言对她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水光交界的边缘处显得格外亮。
“救命!我的腿抽筋了!”
没有预兆地,诏言剧烈挣扎起来,最后两眼一翻,整个人沉了下去。
徐香冷愣在原地:“姐!她不会淹死吧?”
两人快步走到池边蹲下来,但水里太暗了,诏言沉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已经脱力沉入水底。
徐香冷蹲在姐姐旁边,手已经按上了池沿。徐水沉试着伸手探入水中,没有察觉出任何灵力波动。
她的指尖往下探了一些,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正要收手,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力道极大,把她的整条手臂猛地往下一拽。
徐香冷惊呼了一声,伸手去拽姐姐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发力,另一只手已经从水里伸出来,扣住了她的腕骨。
水花四溅,紧接着是落水声。
诏言一手一个,攥着两人的衣领往水底按去。徐水沉反应最快,一道灵力化作光刃朝诏言颈侧划来,但水中的禁制早被破解,此刻对诏言毫无作用。
诏言轻易避开,反手扣住徐水沉的手腕往前一带,后脑撞上石壁的声响被水吞没了大半,徐水沉的身体软下来,朝水底沉去。
徐香冷又急又怒,挣扎着还想去拉姐姐。诏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道灵力没入她后颈某处。徐香冷整个人失去了力道,随着水波往下滑去。
诏言在最后一刻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水中昏暗,她确认了两人的呼吸和脉搏,然后飞快地设下一道灵力护罩,将两人裹在其中,足够她们撑到有人来。
“看在你们年纪尚幼,还没有真的害过人的份上,姑且饶你们一次。”
诏言把贴在脖颈上的湿发拨开,转身朝着水牢深处游去。
江见月告诉过她,平林的水牢和后山禁地有一条旧道相连。那是很多年前的布置了,后来禁地改了入口,水道便被废弃。但废弃不等于不存在,这正给了诏言可乘之机。
诏言在水下摸索了一段,指尖触到一处石壁上的孔洞,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诏言收了一口气,从那个孔洞里钻了过去。
穿过孔洞之后,水道变得更窄了,诏言双肩几乎贴着两侧的石壁。看不清前方还有多远,只能凭着石壁的弧度来判断方向。她游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灵力的消耗比她预想中要快。
诏言试着调动灵力,经脉的流转依旧通畅,但那股灵力刚凝出体表,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她把掌心贴在石壁上,闭眼感应了片刻,确认了那股吸力的源头。不是石壁,是水。
她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灵力和这段水道的长度,心里有了数。水底下应该是有一道法阵,正在以整片水域为媒介汲取周围所有灵力来源。
诏言索性不再使用灵力,一鼓作气,向前游了出去。
“你还活着?”
江见月手还保持着拨开灌木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诏言给的隐匿符已经撕下了半张,明清溪露出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不太真切。他看着江见月那张因为大病初愈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侥幸捡回一条命。”
两人此刻蹲守在草丛里,等着江照人出现尾随。一样大难不死,可谓是同病相怜,心里不由得对对方生出几分亲近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