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系统中途醒来一次,看她修为一夜回到解放前,又被气晕过去了。


    云催羽本想说“那前辈当初把修为渡给我,实在不划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她不爱听这些。


    他垂下头,有些落寞:“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差点连累了你。”


    “胡思乱想什么,这次要不是你,我们都无法全身而退。大侄儿,你听过一句话吗?”诏言拿出高考作文金句:“无论人生走到哪一级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


    诏言左手一翻,叹余哀便出现在她膝上。这几日她一有时间就为云催羽弹一些凝神静心的曲子,即便他是魔主,魔气不会对他神识有害,但也要以防万一才好。


    云催羽听着曲子,仍有些担忧:“您身怀神器的事,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还有那座人头梯。虽不知为何,帝宫出面把消息压了下去。”


    诏言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续上。


    云催羽又道:“但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各宗各派都有,您若只是伤重,在此处静养无可厚非。可您如今修为跌至筑基,若被那些人寻到……”


    诏言抬眼看他:“我住在这里一年了,可曾有人找来过?”


    云催羽噎了一下。


    “放心吧大侄儿,如今想要动手的人,首先要找到我。我住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里,谁会想到一个曾在寻迹阁灭门,在昆山玉峰下重塑封印,搞得三界腥风血雨的人,会藏在一间连院墙都塌了半截的屋子里?


    你镇好你的塔,我养好我的伤。哪一天你听说我死了,再来哭也不迟。”


    云催羽被她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唇角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前辈,您说话真是不太好听。”


    诏言摆摆手:“行了,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浮屠塔虽已与你融为一体,但仍得时刻小心。”


    又过月余,天渐渐凉了下来。


    诏言的修为堪堪回了金丹中期,虽然远不如从前,但至少不再是刚沦落到此地时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


    叹余哀在她手里如今已不像从前那般无从下手,这一年多来,她刻意避开先前和某人学的曲子,闲来无事摸着弦音自己琢磨,倒也摸索出几段。虽然多半是断断续续的,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般呕哑嘲哳了。


    门被推开,一阵风裹着凉意卷进来。


    脚步声在桌边停下,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诏言鼻尖动了动,闻到了新茶的清苦香气。


    “今天换茶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应答。诏言也不意外,毕竟对方一直是哑巴人设,这一年来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做的全是琐碎事,却不居功,问云催羽那小子,又什么都不肯说。


    突然,诏言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十分痛苦:“我的眼睛好痛。”


    那人快步越过桌沿,停在她面前半步之内。诏言听到对方微微紊乱的呼吸声,在对方倾身查看的时候,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诏言仰着脸,嘴角弯了一下:“堂堂云师宗主,怎么干起下人的活了。”


    一直覆在眼前的灰白纱被她用右手从脑后轻轻一扯,系绳松开,布料滑落下来,露出底下那双清亮干净的眼睛。


    云归时站在她面前,被攥住的衣袖还没有抽回去,依旧没什么表情。


    原来她的眼睛早就好了。


    诏言看着他,眨了眨眼:“怎么,不认识了?”


    你一个云师宗主,闲到跑来给一个瞎子端茶送水将近一年,你底下那些人没意见?”


    云归时皱着眉,把衣袖抽回去。


    诏言不解:“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如此奇怪,上次在蛇谷是,现在仍是。若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别想出这道门。”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帮了明师兄,也救了催羽。我欠你的,自然要还。至于别的”云归时的目光冷了下来,“我凭什么对冒充别人身份的人有好脸色。”


    冒充身份?


    诏言眨了一下眼:“我冒充谁了?”


    “你跟我来。”


    诏言跟在他身后,来到一处冰穴中。寒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膀。


    四壁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冰棺,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一半。


    接下来诏言看到让她汗毛倒竖的一幕:在那冰棺的正中央,封存着一个人。


    女子双目轻阖,像是只是睡着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长尾衣裙,裙摆的褶皱在冰中清晰可见,长发散落在肩侧,面容安静而苍白。


    那是她自己的脸,是她还是明言时的模样。


    没有比亲眼见到自己尸体更诡异的事情了,诏言颤抖着前进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云归时在她身后开口:“云师一族每人一生仅有一次卜算活人的机会,隐宗覆灭之后,我找不到阿言。所有人都说阿言死了,寻付的骨杖穿透了她的胸口,他们说阿言不可能活着。我不信。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结果。最后我回了族中,用了那仅有一次的机会。


    我卜出来的方位是一片乱葬岗。我赶过去在那里寻了许久,才把阿言从一堆无名尸骨里找出来。”


    诏言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找到的是什么样子的?”


    云归时的目光落在冰面上:“一具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穿着满是被血浸透的嫁衣,胸口有一道贯穿伤。我把她封进了这块冰里,放在这座山中。”


    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诏言的思绪变得极其混乱。


    云归时见她还是不信,便放出证据。“这里有她残破的元神碎片。况且阿言胳膊上有万庶蛊虫留下的痕迹,你有吗?”


    诏言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只见皮肤光洁,白皙,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那盒月华流浆她拿到之后,后来经历太多变故,她一直没来得及用。在青临城售卖时,药还是完整的。以至于后来她一直以为是泪生别修复了她的身体,顺便帮她消除了蛊虫的痕迹。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泪生别直接创造了一副新的身体给她?可面前这具身体有残破元神,说明明言真的在那一战死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噬魂骨杖会回归。


    想到这儿,诏言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难道明言和她自己其实是两个人,系统直接把现代的她带到这里,植入了明言的记忆?


    所以她根本不是在庚辰年穿越过来的,而是在隐宗灭门那日!


    那道侣契又怎么解释?


    不对,还是不对。


    “系统系统!”诏言在识海不断呼喊,可系统半分动静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将剧透:.............没有狗血情节自始至终同为一个人。


    第77章 芜菁花(一)


    天刚蒙蒙亮, 晨雾里便飘起药草煮沸后特有的苦涩香气。上蔟派山门前搭着棚子,每顶棚下各设一案,案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玉瓶和药包。最左侧那顶棚子前挂着一面木牌,上书“义诊“二字。


    “下一位。”


    上蔟派弟子从案下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递给那老妇人:“回去用温水化开, 早晚各一次, 三日后若还咳,再来寻我。”老妇人接过药瓶, 连声道谢, 被旁边的弟子搀着往棚外走。


    棚外排队的人看在眼里,有人小声感慨:“上蔟派这义诊,已经连着做了快两年了吧?”


    “可不是,我前些日子被蛇妖咬伤,就是来的这里。那些弟子二话没说, 给了我一颗解毒丹, 分文不取。那丹药我认得, 放在外面少说要五块下品灵石。”


    有人点点头:“上蔟派的人说,宗主有令,凡有疾苦者,不问出身、不问修为,能帮则帮。光这一个月光丹药就散出去几千枚了。”


    闻此言,许多人都不自觉地把身形站直了些, 怕自己辜负了人家这份义举。


    队伍重新安静了一会,望着长长的队伍,有人闲不住嘴,对身旁的同伴说:“你听说了吗?寻迹阁被灭门的事。”


    同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


    “嘘, 小声些。”年轻修士左右看了一眼,才继续说,“我听人说,那位一人一剑直接杀上寻迹阁,三千颗人头,硬生生铺了一条路出来。”


    旁边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诏言忽然睁开眼,插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我朋友的表兄在仙盟外围当值,他亲口说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个人,手握神器,还能随时爆发出大乘期的威压。你说这样一个狠人,现在会在哪儿?”


    又一人道:“反正她杀了寻迹阁那么多人,仙界各方都在盯着她。神器啊,那可是能扭转乾坤的东西,谁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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