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这,”云催羽像是想说什么,看了看师尊的背影,最终还是转向诏言,“前辈,我师尊的意思是……”


    诏言站在原地,左臂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痛。她眨了眨眼,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压下去。“走吧。”


    云催羽御剑带着他们二人离开蛇谷,诏言给明清溪小心喂了丹药,又运转青石珠输送了些灵力,但明清溪的状态依旧很糟。


    “前辈,真没想到江陌居然是坏人。“云催羽憋不住话,“方才你让我在原地等着,我试着调息逼毒了一会,觉得有些力气了,就想去找你,结果刚走几步就撞上了师尊。“


    “师尊收到了我的传讯,和长老们一起来的。正好平林派那边也来了人,说是察觉到有弟子在谷中失踪,两组人汇合之后师尊让我带路,我沿着你留下的灵力痕迹找到了那个水潭,”云催羽说:“我们到的时候,御灵门的人已经撤了大半,那条蛇也不见了。”


    诏言问:“江陌呢?“


    “他不见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弟子,还有,“他看了一眼明清溪,没有说完。


    又走了一会儿,云催羽像是终于憋不住另一个问题:“前辈,你和我师尊——“


    “都是之前的事了。”诏言打断他,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她抬手催动了灵力改变方向,云催羽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上。三人在一片竹林落地,云催羽帮她将明清溪抬进屋内,安置在床上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肩,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她:“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忘情宗地界外围,一处没人管的旧竹园。”诏言说着,“我以前探查地形时发现的,不在宗门巡查路线上,寻常不会有人来。”


    云催羽点了点头,看了看诏言还在渗血的左臂,最终只是问:“明师叔状态很糟,前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护身雷符已碎,诏言在竹林周围重新设好防御禁制,又把一枚传音符塞进明清溪袖口内侧。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云催羽立刻点头:“前辈请说。”


    “你回去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明师叔在这里,包括你的宗门。若你师尊问起来,”她面色极其虚弱,说得很慢,“你就说被我带走了,他自会明白。这几天,还要麻烦你给你明师叔送些伤药和吃食,我会尽快回来接他。”


    “我知道这个请求不太容易答应。但你既然喊我一声前辈,总该信我一次。”


    云催羽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照做。”


    “前辈伤得也不轻,要不要我先……”


    “不用。”诏言已推开房门,“我晚些时候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虽迟但到感谢阅读~


    第64章 蛇谷(五)


    诏言回到忘情宗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沿途遇见的几个外门弟子远远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但没有人敢上前拦。


    徐凰的偏殿灯还亮着,诏言直接推门进去。徐凰听到动静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你这是?”徐凰放下笔, 站起身来。


    诏言整个人像被抽离了所有生机, 她声音干涩,“一个人如果被挖了灵根, 还中了蛇毒, 还有办法救吗?”


    徐凰先是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她左臂的伤虽然严重但不致命,才问道:“谁?”


    诏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着的弦。


    徐凰看出事态紧急,难得没有卖关子。“解道兰可固本调和, 蛇胆有清毒调和之效。这两样东西若同时用上, 即便灵根被挖、蛇毒入脉, 也还有一救的可能。”


    诏言听完,转身就往外走。“多谢,承诺你的事我会全力帮你。”


    月朗星稀。


    平林派和云师的人在蛇谷谷口拉了一道简易的封锁线,几盏灵灯悬在岩壁上,将入口照得通明。


    诏言换了身衣服,带着面具, 噬魂骨杖被她握在右手中。她重新潜入进去,凭借记忆再次来到水潭附近。


    深蓝色的水面比白日里更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将噬魂骨杖探入水中,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杖身传导上来,诏言也借此看清了水下的景象。


    里面还留存着几条小蛇。


    骨杖自身的阴寒气息缓慢地向四周弥散开来, 灵力沿着杖身瞬间灌注进去,将那些蛇的生机在瞬息之间完全切断。


    她将两条蛇从水中挑出来,取出预先备好的玉匣,利落地剖出蛇胆放入匣中。然后将蛇身重新抛回潭水深处,水波荡开几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诏言走得很快,在黑暗中极速穿行。不知想到什么,朝石室区域走去。


    那里大部分已经空了,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其中一间里面关着几个人,手脚被捆仙索缚住。其中一个低着头,但诏言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江石逐。


    他还活着。


    两名值守弟子正靠着岩壁低声交谈,诏言的手指在噬魂骨杖的杖身上逐渐收紧。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长老吩咐把那边姓江的犯人,先带出来问话。”


    必须得在提审前杀了他!诏言高举骨杖,杖尖的灵力凝聚成一道光芒,正对江石逐的后心。


    突然,有人从她身后靠近,一只手按在她抬起的右臂上,另一只手环过她肩侧,将她整个人向后带了一步。


    “谁在哪里?”


    “有这么多高手坐镇,别疑神疑鬼的,那边哪有人?”


    两名看守巡视一圈,放心回到原处。


    “轰隆隆——”


    雨势越来越大,从稀疏的雨点变成瓢泼大雨。


    云催羽走到门口又折返,折返又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眼天色,“前辈怎么还不回来?”


    正踌躇间,诏言推门而入,雨水顺着屋檐灌进来,溅湿了她的衣摆。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还泛着青,进门的时候几乎撞到了门框。


    “前辈!你去了哪里?”云催羽迎上来。


    诏言拿出玉匣,将先前取得的唯一一株幽蓝色的兰草完整地取出来。解道兰根系依旧湿润完整,叶片依然泛着光泽。她又确认蛇胆完好,才抬眼看向床上的明清溪。


    “他怎么样了?”她问。


    “还是没醒。”云催羽说,“我给他喂了两颗固本的丹药,不敢多用。”


    “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诏言用灵力将解道兰碾碎成汁液,又用干净的匕首将蛇胆剖开,将胆汁滴入汁液中,两样东西在她掌心混合。她小心控制着灵力大小,直到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光泽。


    她在明清溪身侧蹲下,将药物送到他口中。她就那样蹲在墙边,看着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有力,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我过两日再来。”


    不等云催羽反应,诏言推门出去,雨水在她脚边溅起一圈水花。隐华站在屋檐下,肩头和袖口已经被雨水浸透成深色,正沿着衣料边缘往下滴水。


    两人隔着雨幕,相顾无言。


    昆山玉峰,主殿。


    殿内点了灯,光线暖黄。隐华从殿侧一架屏风后面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案上,背过身嘱咐她,“先把衣服换了吧。”


    诏言从浴池中站起身,拿过那叠衣物,是浅紫色的里衣和外袍,布料柔软。换好衣服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很合身。


    她走出去的时候,雨水还在从隐华的发梢沿着颈侧缓缓往下淌,显出几分不太常见的狼狈。诏言抬手想替他施一个清洁术,指尖刚凝起灵力,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他握得很轻,诏言任由他牵着落了座。左臂的伤虽然已经不再渗血,但灵力亏损得厉害,放松下来心里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意来。


    隐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避开她的眼睛,不断给她输送灵力。诏言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视线逐渐模糊。


    “江石逐已经死了。”他说,“我杀了他。”


    隐华继续小心地给她输送灵力,像是在等她先开口。见她不言,他继续道:


    “你若在我拦你之前动手杀了江石逐,当场就会被发现。寻付死在青临城,骨杖下落不明,而你蒙面出现在蛇谷。你觉得他们不会追问吗?”


    “到那时候,你该怎么解释?你身上的神器气息若被在场的高手察觉,你又该如何?”虽句句都是疑问,但语气更是无奈多些。


    诏言别过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过了许久,诏言才开口,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因为他看清了大师兄的脸。如果留着他,所有人都会知道明清溪还活着,会查到他在哪儿。”


    她不能接受任何一点失去家人的风险。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人。她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江石逐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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