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诏言开口, “灵根与元神相连, 强行剥离如同撕裂神魂。就算有人能做到, 换上去的灵根也不可能与新的肉身融合。况且,天地法则怎会允许?”


    “前辈说得不错,单纯的置换确实无法成功。但如果辅以其他东西,结果就不一样了。”江陌继续说,“上古神兽的兽魂作为调和介质,可以中和两股灵根之间的排斥之力。神格碎片作为固本培元的引子, 可以让新的灵根在肉身中重新扎根。两者兼备,置换便成了可行之事。”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阴毒的方法,过往事件一幕幕浮现在脑海,诏言很快理清先前的疑惑。“所以将青霄鸟扒骨炼髓,又疯狂搜寻上古神器的下落, 就是为了这件事?”


    “前辈既然已经猜到这一步,那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了。但有一点不对,”江陌往前走了一步,在诏言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他们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真是无耻。”诏言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原以为五派是为了增强自身力量而残害修士,可现在看来,她低估了这件事的规模。


    “你们已经试成功过了?”诏言问。


    江陌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诏言四下看了一眼,了然道:“所以你们抓这些人,是看中了他们的灵根类型?分门别类装好,等有需要的买主来了,再现场配型?”


    “前辈很聪明。”


    诏言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江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灰尘,临走之际,他丢下一句:“前辈若是担心自己的灵根,不必多虑。前辈身上的灵力流转方式与寻常修士不太一样,并不适合直接置换。但前辈体内的气息,确实很特别。”


    四周重归寂静。


    诏言靠在岩壁上安静坐着,脑海中开始迅速整理已知的碎片信息。


    从雪村到忘情宗,再到这座山谷,御灵门挖走的灵根数量绝不是小数目。如果技术真的成熟稳定,他们不需要抓这么多人。试验体越多,说明失败率越高。


    获取上古神兽的兽魂和神格碎片,本质上是为了利用其上附着的神力,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神器。她问的时候江陌没有否认已经有成功案例,那是否可以说明,御灵门现在手里已经有了至少一件神器?


    想到这,诏言忍不住后背发凉。神器之间会相互感应。她能感应到其他神器的存在,同样,如果有人手中持有神器,也能感应到她身上的东西。泪生别的遮掩并非万无一失,青石珠和叹余哀都在她体内,气息虽然微弱,但若对方有专门的手段探查,未必可以全然隐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江陌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山谷中抓捕各宗弟子,甚至在暴露身份之后依然从容不迫,说明他要么是有援军随时可以接应,要么是他已经拿到了足够让他不惧怕任何追责的筹码。


    诏言想到了一个地方,帝宫。


    她狠狠咬了一下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抓这么多小辈,未必全是用来做灵根置换的试验体。这些弟子来自各大宗门,若是他们同时失踪,必定会引得各宗派大量人手前来搜寻。到那时,山谷里会挤满各派修士。


    那么御灵门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要把足够多的人引进来,从中筛选出可以被置换的对象!


    江陌绝对有隐瞒,他们一定有更大的计划!


    她需要赶在更多人被拖进这座山谷之前,找到解道兰和更多被困在这里的人,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山谷上方某处,两个人影并肩而立,将下方那片被水汽笼罩的谷地尽收眼底。


    “谁让你把她引来的。”


    “属下没有打乱计划。她进入山谷,并不影响我们的布局。她要做的事与我们想要的东西并不冲突。“后侧的人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接下来说的话却没那么顺耳,“她是冲着解道兰来的。”


    “解道兰?”那人不知想到什么,冷哼一声,“真是枉费尊上的一番苦心。”若不是他亲自去青临城伤了青女的脸,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进入城主府取得神器;井萧二人,亦受他引导。真是不知尊上为什么会选择她,如此没用。


    “神器的气息也会引来其他持有神器的人。你把她放进谷里,若有人顺藤摸瓜追查到这里,谁收拾这个烂摊子?“


    后侧的人立刻答话:“属下会处理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崖壁上只剩下一道人影,风继续从谷底涌上来,他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崖顶重新归于寂静。


    石室外面的通道比诏言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她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脚步声,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这里有十八间石室,且每个石室门口都有人值守,两人一组,交替巡逻。


    没有解药的配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凭她一己之力,怕是救不出来这么多人。


    快没有时间了,为今之计,也只剩一个办法了。


    诏言身形极快,借着石柱遮掩,如鬼魅般穿梭在通道中。又一个巡逻的人经过,侧身的瞬间,她迅速将纸包里的粉末弹向他的衣领内侧,那人一无所觉地走远了。


    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做完这些,诏言再次来到了水坛附近,那条巨蛇还在原处。


    诏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分量,对准蛇头用力掷了出去。“喂,来抓我啊!”


    巨蛇的头猛地转了过去,身后的风声几乎同时响起。


    “束!”


    随着阵法亮起,蛇身有一瞬间凝滞,这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诏言助跑几步,奋力一蹬,在错身避开蛇尾攻击的瞬间,一把连根带土将解兰草拔了起来。随后在地上翻滚几圈,稳住身形。


    她可不会忘记此行来的目地是什么。


    诏言将解道兰飞快塞入怀中,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冲去。身后传来蛇躯碾过岩石的低沉声响,越来越近。诏言没有停步,在岔口处猛地拐弯,正好撞上一个被撒了药粉的巡逻人。那人迎面看见她,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喊人,却先被蛇一口咬碎了头颅,诏言趁机化成江石逐的模样。


    有人听见动静赶来,被溅得浑身是血的诏言先一步大喊:“大家快跑!江师兄那条蛇失控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通道里也传来了低沉的嘶鸣和越来越近的碾地声响。


    诏言趁守卫们面面相觑的瞬间,侧身从几人之间的空隙挤了过去,“江师兄让我们先撤出去,快跟我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巡逻人,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走!跟着小江大人出去,别堵在这儿!”


    其余人立刻跟了上去,大家一窝蜂地朝东面跑去,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混乱的回音。没有人注意到领头的“江石逐”暗中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和蛇躯碾过岩石的沉闷声响渐渐远去。诏言从石缝另一头钻了出去,落地的位置正好是之前她和云催羽分开的那处溶洞。


    “大侄儿我们得赶紧走了,此地不宜久留。”诏言没在原地看见人,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大侄儿?”


    “云催羽!”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着,没有回应。


    诏言暗自骂了一句,抬手按了按额头。云催羽方才中毒未清,灵力运转不畅,若是当真被人带走了,恐怕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怎么办?回还是不回?


    她已经把场面搅乱了,江陌现在自顾不暇,石门关着,蛇伤不了他们。被困的那些弟子一定能坚持到宗门支援到达,她现在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况且仅凭她一人真的能救得了那么多人吗?


    诏言在原地站了约莫十息,最终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了回去。


    通道已经变得十分混乱,到处是落石和血迹,诏言打开其中一间石室,里面倒着几名修士,不知是死是活。她弯腰摸了一下其中一人的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诏言收回手,快步走向下一间石室。


    第二间里面关着三男两女,靠墙坐着,神色疲惫但没有重伤。诏言拿出丹药分给他们:“能走吗?往西边跑,出口在那边。”


    三人感激地接过丹药,随即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朝她指的方向踉跄着跑去。


    诏言一间一间地推过去,没有动静的人她都确认脉搏和呼吸,能走的人她给他们指了方向,走不动的她也塞了丹药,让他们出去寻找救援。


    终于所有的石室都已经排查完毕,还是没有看见云催羽那小子的影子,诏言估摸着他是等不到自己先出去了。于是她一边疏散着人群一边往外走,在路过一堆尸体时随意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登时把她钉在原地。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诏言很迟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她快步走进去,在那人身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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