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高台长老们霍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吩咐:“快送去休息,千万别磕着碰着。”


    几个弟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走了。


    初试就这样在鸡飞狗跳的一天中结束了。


    夜里,诏言依旧未醒。


    一道白光从虚空中再次无声浮现,金光几乎又在同一瞬间亮起,将其阻拦。


    两人索性不再遮掩,显出身形。


    一人立于空中,面容被月光映得更显清淡,正是隐华。另一人站在他对面,身形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是掌门。


    隐华仙尊已至洞虚,掌门更是大乘期高手,两人纵使不刻意隐匿身形,也无人能发现。


    隐华微微欠身,算是行过礼。


    “此女不凡。”掌门倒不觉得他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是对自己不敬,只是不疾不徐地开口:“或可代替你。”


    隐华的眉头微微一动,平静道:“她修为不高,恐怕不行。”


    “她修为不行。可她身上的东西,或许可以。”


    “虽不知那是什么,”掌门继续说道,“但能让雷龙焦躁不安的东西,不会寻常。”


    隐华未发一言,月光落在他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知你不想牵连旁人。”掌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容置疑道:“可比起她,我更不愿宗门失去一位仙尊。”


    隐华的眼睫动了动。


    “好好想想。”掌门说完,身形淡去。夜空中只剩月光,清清冷冷地照着。


    隐华看着窗内熟睡的身影,若有所思。


    诏言这一觉从问心石前晕倒的那天下午,一直睡到择师仪式这天清晨。


    青石珠不断运转,导致她中间只醒过两次,一次是因为饿,一次是因为梦到第二天要高考,吓醒之后发现是在修真界,长舒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择师仪式这天,天还没亮,门外就有人在敲门。


    “诏言师妹,该起了,今日择师,莫要迟了。”


    诏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等她顶着一张睡出印子的脸赶到正殿时,其余四人已经到了。


    今年入选内门的,一共五人。除了诏言和那名身着赤衣的女子,还有两男一女,刻痕皆是两寸。


    那三人本在攀谈,见她出现,都止住话头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诏言任由他们试探,她心知自己已经出了三寸的风头,不能再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五人到齐,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殿内,五张长案分列两侧,除主座依旧空着外,案后各坐着一位长老。


    主座左手边第一位,是个手持长剑的中年男子,这是剑门长老。右手边第一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符门长老。


    再往下,分别是音门长老,是个容貌极美的女子,正含笑看着殿中五人。还有一个瘦削的男子,是阵门长老。


    诏言的目光在那张空桌上多停了一瞬。


    “入选内门弟子,觐见。”


    几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准确地说,是齐刷刷地落在诏言身上。


    “就是你在问心石上刻了三寸?不错不错。”符门长老一连夸赞了几番,迫不及待问她:“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整天面对几张白纸有什么意思?”音门长老笑吟吟地看了诏言一眼,“这么坚韧的道心,修无情道可惜了。来我音门,姐姐教你用琴杀人。”


    诏言站在殿中央,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头皮一阵发麻。


    她来忘情宗,是为了查神器的下落。可若能顺便学些本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问题是,学什么?


    阵、符两术她此前都接触过,虽说未必精通,可好歹有些底子在。若要从头拜师、装作一无所知地重新学起,万一哪天露了馅,更难解释,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音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刚拿到叹余哀,还不怎么会用,若能借此机会学些琴技,名正言顺。只是这音门长老眼睛太过毒辣,若被她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正琢磨着,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由春转冬,殿内的烛火齐刷刷凝滞。


    “隐华仙尊。”几位长老对着主座上突然出现的男人微微欠身。


    诏言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慌忙跟着行了个礼。她想,能做到让周遭空气停滞不前,这仙尊果然修为极高。


    然后她抬起头,与主位上的人四目相对,不由得后撤了一步。


    这张脸,她见过。是在昆山玉峰下的那片山林里,他问她“你是哪一峰的人”。她随手一指说“昆山玉峰”,结果人家告诉她“昆山玉峰没有弟子”的陌生人。


    原来是他。原来他是隐华仙尊。


    诏言眼前又开始发黑了,完了。他认出她了。肯定认出了。


    怪不得他知道昆山玉峰没有弟子,这几天她也才知道,昆山玉峰只住了隐华仙尊,他没有收过弟子。


    隐华微微颔首,在主桌坐下,其余四人这才跟着坐下。他视线扫过众人,声音如冬日初雪:“师择徒,徒亦择师。你们五人,可自行选择入哪一门。”


    诏言点点头,规则还是很好理解的,这种她在电视上看过。匿名选择,若某位长老只有一人选择,则两人直接配对。若大于一人,则长老反选,落选者进入下一轮。


    隐华不淡不咸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但顺序,需以你们所炼法器之品阶而定。品高者先选,品低者后选。”


    诏言站在人群里,听完这话,她是彻底服了。(贬义)


    她从雷龙那里收了那道雷力之后,花了整整一夜以阵法反复淬炼,最后炼成了一块品相极好的雷击护符。要是拿出来,足以在这五人中排到前列。


    可问题是隐华在这里,她敢把雷力炼的东西拿出来吗?


    她不敢。


    人可以不计较,那是人家大度。她若真的不识好歹,在此地把那道从他家门口偷来的雷力拿出来,那不是选师,那是纯挑衅来的。


    隐华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诏言悄悄看了他一眼,彻底没气了。有点像你好不容易吃透历年真题,结果教育局大手一挥,今年命题改革了!


    这个隐华,好好的突然收什么徒,诏言有些泄气的想。


    她翻了翻储物袋,找到几样零碎的小东西,拼拼凑凑,勉强拿得出手。几位长老看她的目光都复杂了几分。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一轮选择完毕,除两人成功择师音、符两门以外,诏言和另外一男一女进入第二轮。


    见隐华无人选择,诏言心中感到奇怪。依山门前听到的谈论来看,这隐华仙尊应当是香饽饽,难不成有什么她不得知的隐情?


    “诏言?”


    诏言听到有人唤她,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只见剑门长老正端详着她,带着几分挑剔问道:“你居然会选剑门,剑之一术不同于其他,若此时才入门,未免太迟,你可会剑术?”


    诏言略微思索后点点头,如今只剩阵、剑和一个不知道教什么的隐华。除去剑门外,她更不可能羊入虎口拜隐华为师。为今之计只能抱紧剑门长老的大腿。


    只听一破风声,她面前便多了一把木剑。诏言越过木剑,看到隐华抬眼看了她一下。意思很明显,他示意她去前院展示。


    诏言抿了抿唇,硬着头皮上前,她的剑招还是那时候在流云殿,沈听述一招一式教的。如今几百年过去,她怕是忘得差不多了。罢了,尽力一试吧。


    好在底子还在,她的剑招不算难看,起承转合中规中矩,但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感。


    待收了剑,诏言心中忐忑,殊不知几位长老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目光在她和隐华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音门长老依旧笑吟吟的,但眼神中分明多了几分玩味。


    诏言站在院中,被看得心里发毛。什么情况?她打得很差吗?还是说哪里出了问题?按道理他们蓬莱的人,对沈听述是不熟悉的,更别说她这仅仅学了皮毛的剑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木剑,没发现什么异常。


    “咳。”剑门长老又偷偷瞟了一眼主位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见对方依旧面无波澜,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转向诏言憋出一句:“你这剑招,练了多久?”


    诏言想了想,随口编道:“几……十几年吧。”


    殿中又安静了一瞬,音门长老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促狭:“我道她为何不愿来我音门,原来是另有所属。”


    诏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另有所属?


    云里雾里之际,剑门长老选中了一个男弟子,诏言和另一个弟子被留了下来,进入第三轮


    代表着各个长老的符牌被再次呈上来,摆在案上,依次排开。诏言确实没想到能进行这么多轮,她依旧不死心,抬手欲再选择剑门。她只求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不会让人提心吊胆的地方,做她该做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