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依旧望着那座巨石,谁收不收徒和她没关系,她只关心这第一关该怎么过。


    和她有同一想法的还有那赤衣女子,只见她拨开人群,大步走上前。


    “我先来!”


    她站到石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出片刻,一股凌厉的剑气从她身前而出,撞在石面上,留下一道约两寸的刻痕。


    “好!”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皆为其喝彩。


    待负责考核的弟子们确认成绩,高座长老赞赏道:“内门。”


    赤衣女子给大家开了好头,接着又上去几人。有的留了半寸,有的连痕迹都没留下。有一个散修拼尽全力,在石面上刻出一道一寸有余的痕迹,长老点了点头,算是通过。


    刻痕从一寸到两寸间堪比天堑,一上午很快过去,六千人中,仅有四人成功入选内门,其余一百五十人进入外门。


    氛围也从一开始的亢奋变得焦灼起来。


    “下一个。”


    轮到她了。


    诏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巨石前站定,缓缓闭上眼睛。


    有人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善:“早自习睡觉,站后面去。”


    诏言闻言睁开眼,面前竟站着的是高中时她的语文老师,带着眼镜的男人正盯着她,“看什么看?”


    诏言条件反射来不及细想,抓起桌上的课本,迎着同学们的目光,来到后黑板前站定。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奉劝某些同学收收心,这么紧迫的时间段居然还在睡觉像什么样子......”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殊不知她的学生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她回来了?


    可她不是在大学里穿书的吗?怎么又回到了高考前!


    况且系统不是说只有集齐神器才能返回现代吗?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没有集齐,差几件来着?三件还是两件?


    诏言捂着脑袋,她返回现代前在干什么?好像在完成什么测试?


    她拼命回忆,却发现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头顶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下一刻粉笔头滚到脚边。诏言抬起头,语文老师的眼神在镜片的反射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怎么?站着也能睡着?”他把粉笔盒往讲台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几分,“诏言,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别在这儿耽误时间。高考不是儿戏,你自己不着急,学校和家长还替你着急呢。”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珍惜。家里供你读书容易吗?别的同学都在抓紧每一分钟复习,你倒好,早自习睡觉,站着还能走神。”男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熟悉的阴阳怪气,“我看你这状态,怕是要准备复读了吧?”


    他熟知诏言的家庭情况,这样时不时的暗讽和挖苦时有发生。教室里静得出奇,大家已经习惯了男人时不时刻薄的讥讽。


    但他这句话确实戳痛了诏言,她学费确实赚得不容易,换做之前她确实会忍耐下来,可今天忽然觉得很恍惚。


    面对不公的待遇,为什么连反抗都不能有呢?


    她现在可以承受反抗带来的代价吗?


    于是诏言抬起头,迎上语文老师的目光:“老师,我没装病。”


    很可惜,顶嘴的结果不出所料,她喜提三天假期,原因是课堂公然挑衅老师威严。


    但答案也显而易见,人生中那些曾以为天大的事情,在此后岁月中再看,也不过如此。


    诏言靠在超市货架后,摩挲着因理货微微裂开的手指,“系统?”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手腕空荡荡的,再无泪生别的踪迹。她试着调动灵力,丹田空空如也。她试着回忆那些阵法,但都用不了。


    她终于得承认,自己和那个世界彻底断了联系。


    “我回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诏言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脱下外套。看了一眼电表余额,最后还是没有开灯,啃着从晚上兼职的便利店带回来的冷饭团,就着白开水,坐在茶几和沙发间的缝隙中,看着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问自己:


    我从前过得原来是这样的生活啊,所以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她从前以为这就是正常的。一个人住,一个人吃,连生病了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爬起来烧。


    因为她从记事起,就是这样过的。


    可后来她知道了,在隐宗,在那个不存在的修真界,她体会到了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被人护着的感觉。


    她知道了被爱是什么感觉。


    诏言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她以为集齐神器就能回到家,可那个家在哪里?在这座城市里,在这间小屋里,在这个没有一个人等她的地方?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


    她不是为了回来。她是为了回去,回到那个有母亲、有师姐、有师兄、有他的地方。


    诏言又回到了从前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夜重生回到高考前夕,成为高考状元的剧情没有降临在她身上,因为她根本不记得那年的高考|答|案了。


    她的人生似乎并未因此发生什么改变,她依旧选择了同样的专业和院校,遇到了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再没有那场诡异而绚丽的烟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她被生活推着走,毕业,就业,她像寻常人一样在底层挣扎,人生依旧一团糟。


    对面工位的同事小王因给犯错的领导顶包被辞退,而他的妻子刚怀孕不久。


    常看的女博主被剪辑、被恶意造谣,上周宣布退出互联网。


    偶尔某个夜晚,睁着眼睛等待天亮的时候,诏言会陷入无尽的迷茫中,在痛苦中问自己:我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手机界面不断推送着社会上各种遭受不公对待,却上诉无门的新闻。


    她整个人浸在屏幕泛出的冷光中,想起了青女和井梧。


    若自己拥有过塑造规则的权利,还甘心屈居平庸吗?


    作者有话说:


    答案两个字也不许有吗?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第54章 入君怀(四)


    忘情宗, 问心石前。


    众人在烈日下等候了许久,却见诏言双眼紧闭,仍如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渐渐焦躁起来。


    “行不行啊, 都过去这么久了, 干站着也不动, 这不耽误大家伙事?”


    “是啊,不行就下来吧!”


    “下来吧!”


    声音此起彼伏, 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催促。


    高台上, 其中一位长老见人群激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皱着眉头的同僚,微微摇头。他抬起手,正要强行中断诏言的试炼。


    忽然,一道隐秘的传音落入他耳中, 只有短短两个字:“再等。”


    长老悻悻垂下手, 目光再次落在诏言身上时, 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就在此时,只见问心石前的女子猛地睁开眼,与此同时,一道冷厉剑气从她眉心迸出,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周遭人皆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抬袖遮挡, 待罡风平定,众人视线重归清明,看到石面上留下一道痕迹,全场死寂。


    三寸。


    方才还在催促的人,此刻一个个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三寸?”终于有人出声,声音都在发抖,“不过金丹中期,竟然能在问心石上刻三寸?这人是哪家的?”


    不是说往年能留下一寸痕迹的都算是资质上佳了吗?三寸是什么概念?


    高台上的长老们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异之色。能让那人出声干预之人,果然不凡!


    “诏言,入内门。”


    话音落下,场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上一个能在问心石上留下三寸痕迹的人,是忘情宗掌门。那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好厉害,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此人?”


    刚刚测完还没离开的弟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涌到诏言身边,把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诏道友你究竟在问心石前看到什么了呀?”


    “诏道友你修的是什么道啊?能给我们讲讲吗?”


    “是啊是啊,快给我们说说吧!”


    诏言被挤得连连后退,脸上看似不动如山,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叫苦不迭了。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发现要经历二次高考,一气之下把潜力爆发出来了?


    她是想着进内门,因为只有进了内门,才有机会接触到宗门的核心,才有机会查出第四件神器的下落。可她没想这么出风头。


    今日之后,恐怕往后的日子,她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还怎么偷偷查神器的下落?


    诏言越想越觉得眼前发黑。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刻出那道剑气后她本就灵力透支,此刻气血翻涌,脑子里嗡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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