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拦下他,她总觉得这心域主人想让自己看到的不止这些。


    忽然,牢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劫狱!”


    狱卒的尖叫划破死寂,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诏言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形纤细,正与冲进来的狱卒缠斗。她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我自知有罪,恳求您等一下!”那女子的声音穿透混乱,充满不甘,不知在冲着谁:“先让我带他走,他不该死啊!”


    狱卒越来越多。有人吹响了号角,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诏言想冲过去帮忙,却被沈听述死死拽住。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牢房深处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阵法的光芒,从丞相所在的牢房四周升腾而起。


    那女子显然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不顾一切往里冲,却被阵法弹开,狠狠跌落在地。


    大阵正在启动。一旦合拢,里面的人会魂飞魄散。


    丞相依旧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


    不对劲。


    诏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变得透明,更可怕的是,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急速流逝。


    “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


    心域只会让人迷失,不会主动攻击。这是她读过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事。


    可此刻,她的灵力确实在被抽干。流逝感越来越强,而那大阵光芒蔓延的方向,分明指向她。


    不是无差别攻击,只是针对她。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灵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她感觉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沈听述。”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名字。


    下一瞬,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沈听述的脸贴在她耳侧,带着安抚:“相信我,不要怕。”


    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爆发。


    浓郁黑雾从他体内涌出,带着源源不断的恶念与邪气,猛地撞向那道刺眼的光幕。


    沈听述的呼吸变得沉重,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诏言侧头看他,只见他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在用自己的本源强撑。


    他将脸又贴近了一些:“幸好是你。”


    “什么?”


    “幸好和他结道侣契的人是你。”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


    黑雾再次暴涨。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裂痕凭空出现,大阵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出口。


    “走!”


    诏言被他拽着跌入那道裂缝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阵的光芒已经吞没了半个牢房。丞相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她想看清那张脸。


    却在那一瞬,猛地跌入裂缝深处。


    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跪倒在自己的房门外。


    远处晨光熹微,无人知晓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37章 青石珠(九)


    翌日, 宴会如期举行。


    从清晨起,持帖而来的修士便络绎不绝。府门前的街道云辇起落,占据了半条街。有眼尖的小贩瞅准商机,在人群里穿梭叫卖, 被护卫呵斥了几回才讪讪退开。


    庭院中设席百余, 案上摆着各色灵果珍馐, 灵气隐隐浮动。侍从们捧着酒壶茶盏来回穿梭,来往无声, 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的多是丹修。


    众人验帖入内, 各自落座。


    靠近主位的多是宗派长老,身旁跟着三两个捧丹炉的弟子。下首位置是各地的散修,还有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陌生面孔,看不出修为深浅。


    但既然是来寻求丹方,想必修为都不到化神期。


    席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绕不开那延年益寿丹。有人说那丹方需以千年灵芝为引, 有人说需以龙血浇灌的灵草入药,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


    诏言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因此岁莫止一进门她便瞧见了。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比卦摊上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顺眼了许多。


    两人对上视线,岁莫止便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你前些日子托我查的,今日会参加晚宴的宾客名单。”


    诏言接过来打开,才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么多?”


    “往年是没有这么多的。”岁莫止给她倒了杯茶,“只是众人这次听说寻迹阁阁主亲至, 想巴结的人便都涌来了。人数比上次翻了一番。”


    诏言合上名册。


    这可有些棘手。这些人冲着寻付来的,压根不知道今晚这宴会是龙潭虎穴。青女早在府中布下阵法,一旦动手,便是瓮中捉鳖。到时候死得遍地都是,收尸的都忙不过来。


    “莫兄。”诏言不顾岁莫止听此称呼后见鬼的神色,又将那张纸递回去,语重心长道:“烦请你替我将名单上那些单纯爱凑热闹的,一个个拦下来。这宴夜,去不得。”


    岁莫止神情认真了几分:“我也听闻这些日子方府命案不断。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方鸣飞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人报复?”


    诏言避而不谈,只道:“莫兄按我说得做即可,待明日真相大白,你自会知晓一切。”


    岁莫止没应声,只是把玩着手里那三枚铜钱。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诏言以为他在权衡什么,正要开口再劝,却见他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诏姑娘不阻拦那复仇之人吗?”


    这称呼怪别扭的,问题也怪。


    她顿感莫名其妙:“只要她不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我又为何要拦她?”


    岁莫止舒朗一笑,似有深意:“这不像你。”


    诏言愣了一下。


    说得好像他们从前认识似的。况且人活于世,谁又能一成不变?只是眼下还需他帮忙,她不好说什么,便随口道:“你我相识的日子太短,你又怎知我是什么样的人。”


    岁莫止将铜钱收回袖中,忽然正色看向她。


    “那诏言姑娘可愿与在下做朋友?”


    “我识人无数,能一眼看穿我那点化形把戏的,你是头一个。”他笑了笑,“后来见你进退有度,我便知道,你这人值得结交。”


    话还没说完,一道玄色身影忽然插进来,生生隔在她和岁莫止之间。


    沈听述就近拣了个位置坐下,正好把两人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她扫了眼四周,空位多的是,他偏挤这儿来?


    “你干什么?”


    沈听述头也没回,自顾自喝起了茶,若她记得没错,这杯茶是岁莫止给她的吧?


    “这儿凉快。”


    诏言看了眼头顶的日头,又看了眼他身上裹得严实的兜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岁莫止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倒也没恼,只是笑了笑。


    有沈听述这么一打岔,方才那话自然没法再接下去。


    诏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


    “不能。”他拒绝的干脆。


    倒是另一头的岁莫止适时起身,朝她拱了拱手:“诏言姑娘,名单的事我记下了,先行一步。”


    让人帮忙还把人挤走,诏言有些不好意思。


    待他走远,她才压低声音冲沈听述道:“你发什么疯?”


    “是你言而无信。说好了帮我破阵,在这儿交起朋友来了。”他没看她,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意。


    诏言被他这话气笑了。


    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怪起她来了。君子报仇,宜早不宜晚。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符纸,塞进他怀里。


    “把这个贴到阵眼上,倒时借外力或可成功。”她没说外力具体是什么。


    沈听述低头看了一眼。符文精密繁复,可见是下了功夫的。他脸色这才多云转晴,将符纸收进袖中。


    “要催动它需要咒语。”诏言道。


    “什么?”


    “你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


    “辛巴巴巴鲁比拉,巴泥鸭那么泥拉,巴甲骨鲁比拉,安娜一屋破鲁位呐。”


    她微微一笑:“记住了吗?”


    沈听述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装死很久的系统忍不住插话:怎么有一种想唱歌的冲动?


    诏言发现只要一碰上岁莫止,系统就会立马静如鹌鹑,这十分不符合它话痨的属性。还没等她想明白,府门处一阵骚动,几道人影拾级而入。


    为首的方鸣飞穿着绛紫色锦袍,面带笑意,脚步却带着几分虚浮。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信,一出面便场面话不断,无非欢迎诸位远道而来之类。宾客们纷纷起身回礼,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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