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送出,她死死攥着传音符,等待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传来丝毫回音,哪怕是一声安抚或询问。


    仿佛石沉大海。


    也许是没有听到,明言再次将心神沉入玉符,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师兄,帮帮我。”


    “师兄,求你帮帮我!”


    “师兄!求求你!帮帮我!他们杀了耳成,他们在打宗门!”


    “我求你了,回我一句话,告诉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玉符依旧静默如死物。


    不,不会的。师兄不会不管她的。他承诺过的,他说过会一直在的。他送她这枚符,不就是让她在需要时能找到他吗?


    “沈听述!你回答我。”


    “你听到没有?隐宗要没了!我的家要没了。”


    “说过这符无论在哪都能找到你的!你说话啊!”


    然而,无论她灌注多少灵力,甚至动用道侣契进行感应,都没有任何回应。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石沉大海。


    她终于不再传音了。


    汹涌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是啊,五派为何敢如此嚣张?倾巢而出,甚至虐杀隐宗弟子,摆明了是灭门之势。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承受仙盟事后的追责?凭什么认为可以如此践踏万年宗门的尊严?


    除非他们根本不怕。


    除非他们知道,不会有人来追责。


    明言终于反应过来,今日之事,若无帝宫授意,五派绝无可能如此猖狂。此刻指望帝宫救援,已绝无可能。


    沈听述的沉默,不是没听到,本就是这默许的一部分。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可她没有半分灵力。明言思绪飞速流转:不,她还有隐宗。


    当初为了救沈听述,她曾不惜代价,以蕴含本源仙气的魂血滴入聚灵阵阵眼,强行让聚灵阵短暂认主。虽然后来阵法被父亲重启调整,但那缕源于她本源的魂血联系,并未被完全抹除。


    还有父亲给她的那枚贴身玉佩,那是历代盟主传承的信物之一,蕴含着开启部分宗门核心禁制的权限。


    明言毫不犹豫地扯下了凤冠上的金簪,尖锐的簪尾划过指尖,同时,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盟主玉佩,将微薄的灵力与全部心神疯狂灌注其中。


    帝宫不可倚仗,外援渺茫。但隐宗万年底蕴,岂会没有留下后手?


    纵使明言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两道身着玄黑帝宫仙甲的身影时,还是无法相信,帝宫真的如此无情无义。


    金、木二仙的目光落在突兀出现的明言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言,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


    正勉力支撑的隐月清第一个看到峰顶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言,你怎么回来了!”


    “哈!瞧瞧这是谁?” 万自定的狂笑打破了死寂,“这不是今日风光大嫁的太子妃吗?怎么?舍不得娘家,穿着嫁衣就跑回来了?真是孝感动天啊!”


    寻踪阁主抬起枯骨木杖,遥遥指向明言,“明言少主,哦不,该称太子妃了。回来得正好,倒也省去我们不少麻烦。交出神器,或许可饶你隐宗些许残魂,留你一个体面。”


    明言立于阵坛之上,火红的嫁衣随风狂舞,她摘下凤冠,若不是这凤冠是母亲赠与她的,她早就扔了。她深吸一口气:“隐宗没有什么神器。此乃五派觊觎我宗基业,编造的借口!”


    “冥顽不灵!” 万自定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下一刻已出现在聚灵峰上空不远,隔空一抓。一只由无数蛊虫凝聚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


    洞虚期修士的威压之下,明言避无可避,鬼爪狠狠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从阵坛中央提了起来,悬于半空!


    “放开她!” 隐月清不顾自身安危,强行震开金册,却被数名五派高手再次围住。


    万自定逐渐失去耐心,“没有神器,那你这废物,凭什么能启动聚灵阵的护山龙灵?说,神器藏于何处,是在你身上,还是这聚灵峰下?”


    “我说了,没有!” 明言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嘴硬。”


    鬼爪猛地收紧,明言的左手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玉佩坠落在地,碎为数片。


    “阿言!” 隐月清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疯狂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明言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还不说?” 鬼爪再次收紧,对准了明言的肩膀,“这次,是你的胳膊,还是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我亲爱的太子妃,选一个吧?”


    明言右手指尖微动,缓缓扯动嘴角,“你尽管试。”


    就在鬼爪即将再次收紧的刹那,明言头顶上方不远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一道裂痕。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裂痕中被抛了出来,直直坠落。


    那身影穿着一身浸透暗红血污的盟主服饰,面容苍白,双目已毫无神采,胸口上有一个贯穿性的巨大空洞。


    是明崖。


    明山岳率先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自爆法器,挣脱桎梏,飞扑过去,接住明崖的尸体,他自己却重重摔落在聚灵峰的乱石堆中,再无动静。


    “父亲!二师兄!”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化作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啸。明言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鬼爪,全然不顾折断的左腕传来的剧痛。


    隐月清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喷出,几乎晕厥。所有残存的隐宗门人,皆发出悲愤绝望的怒吼。


    然而,更让明言如遭雷击的是,在那道虚空裂痕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看到,裂痕的另一侧,有一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修长白皙的手。


    明言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被彻底冻结。


    那只手,曾稳稳地牵着她,踏过深及膝骨的暴雪。


    而此刻,却将她父亲的尸体,抛回了这里。


    是沈听述。


    那只手,她不会认错。


    作者有话说:


    没有昂,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没有。咱们不搞杀父仇人那套。两人不存在生死仇敌这种。


    第26章 泪生别(十一)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 沉沉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


    明言悬于半空,左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泪痕与血污交错,粘血的长发混着嫁衣狂乱翻飞。


    往日的回忆此刻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已分不清是否是她的妄念。


    什么群玉山前, 什么瑶台月下, 通通都是假的。


    她低笑起来, 弯曲的左臂微微前伸,莹白的玉环失去桎梏, 消失在山野之间, 再无踪迹。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染血的青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直冲被鬼爪擒住的明言。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那名面纱女修, 在隐照青动身的同一刹那, 就已将手中那张骨弓已然拉满。


    “噗嗤!”是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隐照青低下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前。残余灵力开始消散,她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青鸟,自空中坠落。


    “不要!”


    明言被眼前的画面刺痛,强行拽回一丝清明。五指猛然攥紧,右手早已悄然成型的阵法被彻底引动,一团带着血色灵光自她右手掌心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蛊虫撕碎, 将她狠狠炸飞出去。


    反噬袭来,万自定的识海猝不及防遭受重伤,下意识收紧鬼爪,却只抓碎了嫁衣裙摆。


    片片碎裂的绸缎伴着残存灵光随风飘荡,映着下方烽火, 竟像极了一场盛大婚礼落幕时的礼花。


    明言的身体划出一道染血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记毫无保留的自爆,耗尽了她所有的护身法宝,也震碎了她的心脉。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半个被炸得血肉模糊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向师姐。


    隐照青倒在血泊中,身下迅速晕开一片暗红。明言颤抖着,用尚能动的臂弯,小心将师姐扶起搂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她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个倒下。是她空有少主之名,拼死一击却只能伤敌分毫,是她错信良人,将灾祸引回家,却救不了任何人。


    隐照青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最后再摸一摸小师妹的头。明言慌忙俯身,将额头凑近那只颤抖的手。


    可那指尖终是未能触及。最后一丝气力耗尽,抬起的手蓦然垂落,轻轻砸在明言血迹斑斑的膝头,再无动静。


    明言徒劳地收紧右臂,鲜血顺着她的眼眶,一滴滴穿过隐照青逐渐消散的身躯,如绽放的红梅。


    “不要。”她张了张嘴,却连挽留也显得微弱。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和悲泣声在脑海中混杂成一片尖锐的嗡鸣。


    万自定捂着剧痛的额头,死死盯着明言,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仅存的隐宗弟子,“既然她不肯说,那你们呢。谁知道神器究竟藏在何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