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光芒流转的速度开始加快,维持大阵的长老与弟子们脸色逐渐苍白,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隐月清透过波光粼粼的护罩,死死盯着外面尚未出手的帝宫仙影。她的声音在灵力传音中响起:“今日,隐宗或许难逃此劫。但聚灵阵绝不可落入此等卑劣之徒手中!”


    说罢,她飞速结印,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撕裂上空,巨大的火凰法相自身后虚空显化,一爪挥出,便将一头扑至近前的狰狞巨兽头颅斩得粉碎!


    五派阵营中,金册目露凶光,厉喝一声:“困!”一座金钟自其袖中飞出,钟身符文流转,轰然倒扣,将威势无匹的火凰法相一同罩入其中!


    隐月清面色不变,双手印诀再变,火凰法相仰首长鸣,周身烈焰由赤转青,化为更为霸道的离凰真火,撞向钟壁。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金钟剧烈晃动,金册匆忙抵挡,仍被冲得气血翻涌。他不甘示弱,将全部修为倾注于金钟,金钟体积瞬间涨大数倍,无数金色锁链自内壁伸出,再次牵制欲破钟而出的火凰。


    另一名伺机已久的洞虚期强者并指为刃,悄无声息地刺破虚空,贯穿火凰法相的咽喉要害。


    隐月清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火凰法相发出一声悲鸣,骤然消散。


    “师尊!”


    “师娘!”


    明清溪与隐照青目眦欲裂。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齐齐召出本命剑,同时并指划过眉心,各自逼出一滴殷红的本命魂血,融入手中长剑。


    青白两柱灵光冲天,化作两条蛟龙,以玉石俱焚之势顷刻诛杀了一名刚刚冲破外围防线的洞虚期修士!


    然而,这一击也耗去两人大量心神。暗处,一名始终以面纱遮面的洞虚期女修早已等待多时,一支无声无息的蚀魂箭离弦而出,瞬间穿透明清溪的胸膛!


    “清溪!”隐照青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冲向从空中无力坠落的爱人。


    明思君和明山岳见状彻底放弃了防守,纷纷祭出法宝,“想要聚灵峰?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宗门共存亡!”


    决绝的誓言自大阵内各个角落响起,竟短暂压过了敌人的喊杀。


    大阵之外,一直冷眼旁观的金仙,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整个天地的灵力凝聚于金色锋芒之中。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大阵内部的核心脉络中响起。


    隐月清和明山岳等熟知大阵的弟子心中同时一沉,涌起无边寒意。大阵弱点除隐宗精锐弟子外人绝不可知。


    有内鬼!


    “小心阵内叛徒!”明思君的警示还未完全出口。


    一直在他附近的几名内门弟子,以韩寺与周成打头,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狠狠袭向明思君毫无防备的要害。


    明思君终究是身经百战,千钧一发之际护体灵光本能激发,将面露惊骇的韩寺与周成拦腰斩断。但明思君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伤口中乌黑的毒素迅速蔓延,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承受了多处核心被毁的重创,又因阵内叛乱而灵力流转滞涩的大阵,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破碎。


    隐宗,最后的屏障,破了。


    五派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各色术法光芒再次亮起,更甚先前。木仙早已蓄势待发,金芒落下,准备进行最后的屠杀。


    “结阵!”隐月清嘶声厉喝,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众人均将仅剩的灵力疯狂灌入本命法宝,准备最后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茫的龙吟从聚灵峰深处炸响,接着,一条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苍龙,生生替隐宗众人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金芒轰击在苍龙身躯之上,狂暴的冲击将地面再次犁深数丈,无数碎石断木被卷上高空。


    “是聚灵阵的护山龙灵!”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盟主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点燃了所有隐宗门人几乎熄灭的希望。


    因为在大家的认知中,只有盟主才能催动聚灵阵本源,唤醒其中的守护龙灵。


    烟尘与紊乱的灵气流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确实出现在了阵坛的中心。然而,却不是众人期盼的明崖盟主。而是穿着一身与此景格格不入的嫁衣,握着一枚玉佩的明言。


    凤冠的珠帘在风中轻晃,她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宗门,脱力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仙盟:隐宗、云师、破妄宗隐宗宗主:隐月清  弟子:隐照青仙盟盟主:明崖 弟子:明清溪、明山岳、明思君境界: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洞虚、大乘、真仙。


    第25章 泪生别(十)


    时间倒回护山大阵尚未破裂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朝着山门方向挪动, 正是藏书阁童子耳成。他牢记着明言少主的嘱托,此刻拿着她给自己的通讯符篆,手心全是冷汗。


    宗门已全然封闭,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消息递出去。就在他快要到山门时, 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 将一把将他从阴影里拎了出来。


    “瞧瞧我抓住了什么?一只想溜出去的小耗子!”一个穿着万象宗服饰的金丹期弟子咧开嘴,眼中闪着残忍的兴味。


    他本是奉万宗主之命守在此地, 以防有援军来帮助隐宗。但隐月清一早封闭山门, 铁了心要独自面对,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故作清高。


    耳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寻迹阁另一名弟子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鬼鬼祟祟想干嘛,找援兵还是想自己逃命?”


    耳成痛苦地蜷缩起来, 符篆脱手掉在地上。那万象宗弟子捡起来, 瞥了一眼, 嗤笑:“想联系谁啊?是不是你们那个刚嫁出去的废物少主?”


    这正好,帝后答应不在帝宫取明言性命,没说不能让她死在自己宗门,斩草要除根。万象宗弟子狞笑,用手背拍打耳成涕泪横流的脸。


    “给你个机会,把你们那位太子妃叫回来救你们。让我们也瞧瞧, 仙盟少主有多大本事,能不能从我们手里救下一条看门狗的命!”


    耳成脸色惨白,他拼命摇头,死死闭紧嘴巴。


    这些恶人,分明是想用明言少主家人的性命诱少主踏入死地!


    绝对不能让少主回来!


    那名弟子见他不从, 捏住耳成细瘦的胳膊,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伴随着耳成的凄厉惨叫,他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过去。


    与此同时,九天云海之上。


    婚车正平稳疾驰,明言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沈听述所赠的玉符,心头的不安愈演愈烈。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那张她悄悄塞给耳成的通讯符篆猛地灼烧起来。


    明言悚然一惊,极速结印试图用本源感应。


    感知中的画面逐渐清晰,她看到耳成那张一向生动的小脸此刻血肉模糊,看到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少主快跑!别回来——”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剑光猛地穿透少年的胸膛,少年瘦弱的身躯软倒在地,连尘埃都未激起半分。那双曾为她寻书整架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耳成!”明言徒劳地抓向虚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滚落在华美的嫁衣上。


    隔空传递来的画面与声音戛然而止。


    符篆燃烧殆尽,只余灰烬随风消散。


    明言僵在婚车软垫上,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紧紧捂着嘴,才没有濒临崩溃的尖叫冲出喉咙。


    不能这样。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泪水还在下落,但思绪开始艰难地转动。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如果只是寻常冲突或小规模挑衅,母亲不会说那样的话,隐宗不会那般如临大敌地紧闭山门。如果没有天大的危险,耳成不会用命来提醒她。


    她恨自己。恨自己沉浸在婚事的忙乱中,却没能更深一层去想大家眼底深藏的悲壮究竟是什么。她太习惯被保护在羽翼之下,以至于危险迫在眉睫,她却只嗅到一丝异常,未曾窥见全貌。


    今日无外宾观礼,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礼数不同,而是母亲根本不想牵连旁人,或者知道无人会来。


    那现在宗门正在经历什么?父亲到底在哪里?五派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甚至虐杀隐宗弟子?


    一个最本能的念头升起,帝宫!帝宫是仙界秩序的维护者,不会任由他们如此行事。对,得找到帝仙帝后,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可她该怎么最快上报这一切?明言立马想到沈听述。他是太子,他一定可以帮她。


    她几乎是颤抖着,摸索出袖中那枚沈听述亲手所赠的传音玉符,“师兄,隐宗遇袭,宗门有难,求你上报帝宫派人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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