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动怒伤身,您喝口凉茶压压火气。”南公公躬身奉茶。


    景贤帝说了这么多话, 的确是渴了,他抬手接过, 一口饮尽。


    南公公响往常一样 ,自然接过茶盏,后退着离开房间。


    景贤帝见冯皇后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他冷哼一声。


    “怎么,你还有何话要说?是冷宫还是甘溪寺,你自己选一个。”


    冯皇后低垂着眉眼,久久没回景贤帝的话。


    景贤帝的耐心也就到了这里。


    不想再看冯皇后碍眼,他微微提高声音,命道:“将皇后带回凤仪宫, 待冯悟行刑完,便将冯皇后送至甘溪寺。”


    冯皇后肩膀微微颤了颤。


    “皇上,你真的不念及你我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吗?”


    景贤帝嫌弃似的扯了扯嘴角,“夫妻情分?生于帝王家,何谈......”


    景贤帝话还没说完,他便察觉头晕目眩,喉头泛起恶心,呼吸起来胸闷气短。


    他刚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意识开始模糊,口中涌出白沫,“扑通”一下,他直挺挺摔在冯皇后的脚边。


    “太、太医......”景贤帝艰难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如蚊呐。


    数秒之后,他两眼一翻,彻底晕厥了过去。


    冯皇后静静看着昔日枕边人的毒发,面上一开始无甚表情,在她用绣鞋踢了踢景贤帝,确认他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嘴角微微浮现了些许畅快的笑意。


    呵,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景贤帝。


    他不想让他们活,那她就让他死好了!


    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是他逼的!


    大周朝皇位,只能是她的宸儿的!


    她将是大周朝无上尊贵的皇太后,这世上再无一人可以对她有任何不敬!


    秦宥,你以为你很厉害是不是?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一直暗暗观察屋内动静的南公公,给了身边小太监一个眼神,脚步虚浮地来到冯皇后身边,躬身抬起手臂,让冯皇后借力从地上站起来。


    “娘娘,接下来该如何做?”


    冯皇后的神色虽然尽可能地镇定,但飞扬的眉宇难掩兴奋。


    “你给他下了何药?太医诊断的话,会不会暴露?”


    南公公回:“娘娘放心,太医只会诊断出陛下突发心疾,朝臣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冯皇后对南公公很是信得过,毕竟他是兄长亲自送到景贤帝身边的一颗深藏不露的大棋。


    冯皇后颔首,“好,你我二人将他搬到龙椅上吧,做出批奏折突然犯病的假象。”


    她不需要伪造景贤帝任何遗诏。


    总之今日景贤帝关于废太子废后的想法,统统都没有传到外边,景贤帝死后,宸儿继位名正言顺。


    至于兄长,就好说了。


    再想方设法找个替死鬼就是了。


    南公公应是,正要与冯皇后合力将景贤帝抬起,就见他的干儿子小台子神色匆匆迈进门槛。


    “皇后娘娘,干爹,陈相在外求见。”


    陈相?


    冯皇后蹙眉。


    老匹夫,在朝堂上当众提议废太子,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逸岚都已经进宫成了太子侧妃,陈相难道不应该与他们同乘一船吗?


    老匹夫却和他们对着干!


    “将他轰走,说陛下暂且不想见任何人。”


    小台子得令,小跑着去支开陈相。


    南公公后背已然冒出涔涔冷汗。


    陈相是一个特别执拗的人,以往,景贤帝越是不想见他,他就偏偏要见帝王一面,他就是个十头牛都拉不动的倔驴。


    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不是个好兆头啊!


    可事已至此,即使是弑君这种逆反天罡的大罪,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全家的名都攥在冯家人手上,他有什么办法。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和本宫一起挪他啊!”冯皇后没好气道。


    一刻事未成,她的心就难以尘埃落定。


    南公公赶紧上前,见冯皇后两手环住了景贤帝的腰,他便将手搭在景贤帝的肩膀。


    “娘娘,用力。”


    冯皇后配合着用尽了力气。


    对于养尊处优,从未干过重活的皇后娘娘来说,搬一个如此重的成年男子,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然而,景贤帝的屁/股才被两人抬起,门外传来一道如洪钟般的喝令声。


    “你们在做什么!”


    冯皇后认出此人的声音,心底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南公公被景贤帝的重量带倒,一皇帝,一太监,就这么结结实实在地上抱在了一起,场面一下子乱作一团。


    “林、林崇......”冯皇后的心跳一下子飙高,在看清林崇那张横眉冷竖的脸,她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应该身处辽州吗?


    林崇将拎在手里的小台子随手扔在地上,缓步上前,身后跟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陈相。


    陈相的扑到景贤帝身边,一把推开早就哆嗦的不成人样的南公公。


    “陛下!您快醒醒啊,太医,快宣太医!”


    刚刚林崇硬闯承乾殿闹出的动静不少,虽然南公公之前刻意将宫人和原本的御前护卫都支走,但现在,身为原来林崇部下羽林军副统领率领一众手下涌进了承乾殿。


    冯皇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双膝发软。


    林崇义愤填膺,用响彻整间承乾殿的声音扬声叫嚷,“冯皇后弑君罔上,还不速速将她缉拿!”


    “大胆!林崇,你无诏回京,该当何罪?承乾殿岂容你一个罪臣在此放肆?”


    “陛下突发恶疾,本宫和南公公正在施救,哪有什么弑君?林崇,你口出恶言,污蔑当朝皇后,当是即刻押进大牢!”


    凤凰火色厉内荏,尽可能抬高自己的气势。


    可那有什么用?


    羽林军都不听她的,直接将她和南公公团团围住。


    林崇冷哼,“陛下突发恶疾?当别人是傻子吗?突发恶疾你不叫太医,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懂得治愈中毒之人的医术?笑死个人了,少废话,速速将罪后绑起来扔天牢里去!”


    “另外,老夫怎么可能无诏入京?冯皇后你就别想揪老夫错处了。”


    林崇其实是在撒谎。


    他的确是无诏入京。


    防的就是冯家人狗急跳墙,做出谋位反叛之举。


    还真被他料中了。


    逮了个正着。


    反正景贤帝已经成那德性了,他就编句瞎话,他就是奉景贤帝的口谕回的京,怎么地了?


    冯皇后宛若强弩之木。


    “谁敢碰本宫,谁敢......”


    在林崇的一个眼神眼神暗示下,冯皇后已经被堵住了嘴,强行拖了下去。


    至于南公公,早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只能被人抬出大殿。


    一众太医顾不得避让羽林军,拎着药箱横冲直撞来到景贤帝身边。


    原本被南公公收买了的太医,见风使舵,真诚投入到对景贤帝的救治中。


    陈相已经拜天拜地,求老天被收走景贤帝,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一众朝臣。


    林崇则默默在心里起球景贤帝那口气千万别喘回来,喂到嘴边的鸭子千万别飞了。


    他能保证,只要景贤帝驾崩,这皇位一定会落在他大外孙头上。


    他已经在京城和辽州都做好了部署,势不可挡。


    一个时辰后,太医院院首收好了针,浑身湿透,若不是有旁边太医扶着,他恐怕已经就地瘫倒。


    陈相急切发问:“陛下如何?”


    黄院首摆摆手,虚弱道:“老夫不才,虽助陛下捡回一条命,但陛下恐怕从今以后只能在床榻上度日。”


    林崇听完前半句话,神色凛然,黄院首的后半句话一落地,林崇紧绷的心神缓缓松懈了下来,不过他的神色一点都没有泄露他愉悦的心情,面上殷切问道:“陛下还能否主持朝政?”


    林崇那双因为衰老而微微下垂的眼神,仿佛暗含着无限期待,期待着从黄院首口中得到肯定答案。


    陈相亦是如此,眼中的期盼不比林崇少几分。


    黄院首无奈摇了摇头。


    “陛下中的毒实在强硬,不止攻心还攻脑,陛下命硬,但将来只能瘫痪在床,不止口齿不清,行为动作亦失协调。”黄院首在心里重重叹气,就差把‘脑子也不好使’这句话说出口。


    陈相的心沉了又沉。


    黄院首的医术在大周说第一,无人敢说第二,陈相不敢抱有再请名医帮景贤帝‘起死回生‘’的梦想。


    事已至此,他身为宰相,该担起宰相之责来。


    就目前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下一任皇帝该由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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