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书这话是十分意味深长了。
秦宥笑了,“能有刘尚书这般贤臣能将鼎力相助,本王将来在政事上定能如虎添翼。”
刘尚书不含糊,“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无论王爷将来做出什么决定,下官必定追随左右。”
说实话,刘尚书早就不看好太子。
昭王现在有萧禹,有林崇,太子还剩些什么?不说太子的庸人之才,现在不仅冯家即将垮台,太子还将陈相得罪,已经就是强弩之末。
希望朝臣们都早些认清现实为好。
......
五日后,京城。
虽然已经立秋,但夜晚的暑气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日头偏西,空气里依旧泛着黏腻,伴着渐渐远去的蝉鸣声,承乾殿旁的梧桐树上,一片泛黄的树叶翩然落下,隐隐带了丝极淡极淡的秋意,像极了皇城内那难以令人难以察觉的暗潮涌动。
御书房,景贤帝放下来自江城府的折子,脸色是这些日子以来少见的阴沉。
他以为老三今日这封折子,又会是水患平治的进展,或是流民安置的成效,没想到竟是告状来了。
好,很好,冯家人这是一再向他的耐心挑战。
正好,冯悟已经以通敌叛国罪押进天牢,景贤帝念在当年的情分,想留他一条贱命,如今看来,是一点也留不得了。
再容他们下去,他目前唯一能堪得起重用的儿子都快被搞没了。
而且,最近他收到建议他改立储君的奏折不是一封两封,早朝上,陈相甚至当众提议废黜太子。
他先解决完冯家人,再决议废储之事。
至于老三能不能担得起太子之位......
那就看老三能否将南方水系贯穿这一大工程实施得漂亮。
倘若老三失败,国库还开销了那么一大笔银钱,还不能助他青史留名,凡事得有个替罪羊是不是。
太子不行,老二不行,老三再被朝臣唾弃,那也没关系,他还有好几个儿子。
总归他现在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慢慢再培养一个合格的储君就是。
“宣皇后进殿。”景贤帝沉声开口。
南公公闻言,立马亲自去凤仪宫通传。
冯皇后毕竟现在尚被关禁闭,只有南公公这个御前公公出面,她才可走出凤仪宫。
一刻钟,景贤帝的火气尚未消除一点点,冯皇后就身穿素净华服,未施粉黛来到了承乾殿。
双目无神,眼底泛青,脚步虚浮,整个人形容憔悴,完全没有往日雍容威仪的风采
时隔这么长时间,她派去江州府的人不仅杳无音讯,京城没有一点秦宥出事的消息,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怕是那刺客失败了。
她倒是不怕刺客透露是受她的指使。
刺客是兄长精心调教的暗卫,事办不成,只会以死谢罪。
景贤帝叫她过来,想必是为了兄长之事吧。
一桩桩一件件,她发愁的事不止一件,她哪有心思在意自己的仪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皇上,臣妾知错,还请皇上念在这么多年的情意上,对臣妾兄长网开一面,留一条命在!”冯皇后视线掠过景贤帝的瞬间,就朝景贤帝伏地跪了下去,不打算多看景贤帝的怒容一眼。
冯皇后现在对景贤帝心中百般生怨气。
她在乎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正在经受景贤帝的折磨,她哪能不怨?
倘若冯皇后现在抬起头,一定能看到景贤帝宛若看到死人般的眼神。
“你何错之有啊?”景贤帝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
冯皇后垂眉敛目,“臣妾错在,当初应该及时劝告兄长,不该为了助陛下完成攻打北疆的心愿,以身犯险,深入东金国皇室,想方设法从东金国获得海量银钱,并将看到陛下与兄长往来密信的叶克诚处置,撇清陛下在当年之事上的干系。”
十六年前,才登基没几年的景贤帝并不似现在这般得过且过,也曾意气风发,拥有开疆拓土,在历史留名的雄心壮志。
北疆曾是前朝广阔的领土之一,后来,前朝内乱,大周开国皇帝趁乱调兵夺位,导致北疆失守,沦为他国领土。
北疆乃大周前几任皇帝的心病,景贤帝从小就有收复北疆的梦想,成为皇帝之后,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心愿。
可北疆地域辽阔,蛮国铁骑凶悍,哪能轻易收复?调兵遣将、发放粮饷、购置装备都是需要大量金钱的。
先帝就是因为不想掏空国库,去弥补几代大周皇帝的心中遗憾。
见景贤帝发愁,冯悟便有了一招自损一千,但能让他实现大周几代皇帝梦想的提议。
景贤帝听完冯皇后的话,脸色冷寒如冰。
“冯文淑,你疯了是不是?”
景贤帝完全料想不到,冯皇后竟敢提起当年事。
“对,没错,你兄长的确将靠通敌变卖我辽州城池,获得东金皇室交还赠予的金银珠宝献给了朕,你可知他获得多少,又献给朕多少?贪心不足蛇吞象,冯文淑,你们冯氏一家,如今落得现在这般下场,都是因为你们不知满足!”
冯悟与东金国大将的密信上,清清楚楚写明了东金国对冯悟赠予了何等庞大的金银珠宝作为答谢,而景贤帝,最终不过获得其中的二分之一而已。
冯皇后猛然抬头,捂着胸口厉声哭诉,“皇上,兄长与东金国勾结,那是担着多大的风险啊,他为陛下做出的付出,远远大于他索取的报酬呀!”
“皇上,纵使兄长有所贪心,但您不能过河拆桥,将既有功劳又有苦劳的兄长关进天牢啊!他何止为您做了那一件腌臜事,他还......”
“住嘴!”景贤帝怒声呵斥。
这女人,难道想将过去事全部抖出来威胁他?
那只能增加他对冯家的厌恶程度!
他真是被冯皇后带偏了。
冯悟本就是将死之人,他压根儿没想提他。
“冯文淑,派去谋害老三的人,是不是你!”
冯文淑本打算与景贤帝据理力争,听到他这一话题急转的话,冯文淑身形微微颤了一瞬,大脑快速运转。
“皇上,你在说什么?有人谋害宥儿?宥儿他有没有怎么样?”
景贤帝被冯皇后拙劣的演技快给逗笑了。
“朕只想告诉你,老三他福大命大,坠了泄洪河也能逃出生天,偏偏不会如你的愿。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是不是你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以为老三没了,老四就还能继续稳稳地做他的太子?呵,想必最近你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朕若是不废黜他的太子之位,恐怕朝臣会用唾沫星子把朕淹死!”
一听到‘废黜’这两个字,冯皇后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皇上,你在说什么?宸儿是大周的嫡皇子啊!你怎么能废了他?如此、如此的话,对不起皇室列祖列宗啊!”
景贤帝目光阴冷,“怎么,你要对前朝之事指手画脚不成?冯文淑,记住你的身份!”
冯皇后脑中已经没有别的,什么兄长,什么秦宥,她都抛之脑后,一心只想保住秦宸的太子之名。
她膝行着爬到景贤帝身边,一把抱住景贤帝的腿,苦苦哀求。
“皇上,你就宸儿这么一个嫡子,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他已经知错了,等他从宗正寺出来,一定会做个好太子的!”
景贤帝不耐烦将冯皇后推开,力气之大,冯皇后扑倒在地时,胳膊肘仿佛要裂开。
“若非宸儿不是朕的嫡子,以他之姿,你以为他之前够得上太子之位?朕给过他机会了,是他德不配位,惹朝臣众怒,你若心有不甘,那就挨家挨户磕头去,让他们继续认宸儿这个太子!”
景贤帝倏地眼含讥讽。
“你这个皇后若是做得不舒服,你可以去甘溪寺修身养性。”
甘溪寺是京城边上的皇家尼姑庵,里面有先帝的妃嫔,以及景贤帝失宠了的妃嫔在此修行。
冯皇后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他、他怎么能逼她去那种地方,是要将他们冯家人赶尽杀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弑君 多行不义必
兄长, 儿子,还有她......
景贤帝还让不让她活?
冯皇后满心绝望。
不,不要, 她不要成为弃后, 她的儿子,不会成为废太子!
她这么多年的辛苦筹谋, 岂能毁于一旦?
冯皇后攥紧身下暗绣金线的锦袍,缓缓抬起眼眸, 看向门口的方向, 眼含凄楚。
景贤帝还想要讥讽两句,南公公在这时端着呈盘, 欠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眼里仿佛没有伏倒在地,仿佛一直沉浸在绝望中的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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