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那么多作甚?我不是一直劝你暂避锋芒吗?”


    萧微月一脸无辜。


    要这样吗?秦宥没和她说过啊。


    她只想着尽可能地帮秦宥表现好自己, 不被他皇帝老爹责罚。


    就像她上学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那肯定要争取满分答案呀。


    “那人也真是,以往不曾见他给你过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今天一定就是特意给你设的局, 嗐,偏偏你还跳进了他挖的坑。”


    林崇重重叹气, 又怒其不争瞪向萧微月,“先前我还埋怨他不肯调你去吃香的户部吏部, 这下好了,他对你可真是好啊, 那么多好地方不让你去,偏偏让你去办那连狗都嫌的苦差事。”


    林崇继续捶胸顿足,“你什么时候这般听话了?我让你干点啥你都爱答不理的,他让你接那破活你就接了?阿宥啊,你真是太伤我的心啦!”


    “这若是到了江州你有去无回,先前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我这也没几年就入土了,哪有脸面见你外祖母啊!”


    林崇情绪有些激动,萧微月脑子有些发懵。


    是她想岔了?


    原来皇帝老子不是要重用秦宥啊。


    可治理水患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吗?


    是肃国公格局小了吧?


    萧微月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肃国公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还多,肯定是不想看自己大外孙往火坑里面跳。


    由此推断,她一定是被皇帝老子给坑了。


    亏她当时还绞尽脑汁展现自己的才干。


    不过,不是她不想拒绝景贤帝的安排啊,谁不知道在京城生活舒坦,在王府过得更是美滋滋,关键是,她能拒绝吗?


    对方可是皇帝呀!


    她现在虽然在皇帝亲儿子的壳子里,但她本质上就是个弱小无辜的平民呀,哪敢拒绝皇帝的任命?


    她可太难了呀!


    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秦宥天天一副丧气样儿了。


    左右为难、前后夹击、夹缝里求生存。


    过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招惹是非,也不失为一种自保手段。


    可萧微月不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她想将人生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三皇兄,你和老国公嘀嘀咕咕什么呢,走,登船赏荷了,一会儿还有美人看!”


    不远处,太子笑呵呵招呼萧微月,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另外一个真正的傻儿子林棋泽则眼巴巴地四处张望着。


    大外甥呢?老父亲呢?怎么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林崇再一次给萧微月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等着,回头再教训你。”


    萧微月苦恼地按了按额角,就和秦宥无奈时的下意识动作一个样。


    这破王爷真是不好当,一不小心就掉坑里去啊!


    唉,都怪她,怪她能力太出众了。


    更怪秦宥平时表现招人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另一边,下人院。


    李嬷嬷的胸膛气得剧烈起伏着。


    她本想好好磋磨萧微月这个小贱人,奈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此刻的青松人如其名,就跟个松木桩一样,静静伫立在李嬷嬷和萧微月之间。


    只要萧微月不把盘里的餐食用完,他就不肯走。


    偏偏萧微月小贱人吃饭那叫一个慢,堪比蚂蚁啃食大树。


    看得李嬷嬷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秦宥悠哉悠哉举着竹筷,不紧不慢夹起一块蟹酿橙,用探究的眼光欣赏了筷中食物片刻,才慢悠悠送进口中,细细咀嚼着,似要将口中食物品尝出个千滋百味来。


    一旁的青松则暗暗赞叹了‘萧三姑娘’的沉稳。


    就算李嬷嬷用那般想要杀人的目光注视着‘她’,‘她’依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样沉稳的性情,倒是和主子很像。


    可明明‘萧三姑娘’平日里却又是个跳脱性子。


    又过了片刻,李嬷嬷看碟子里的餐食剩得差不多,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声音颤颤的,吐出来的语气无不彰显着她隐忍了半个时辰的怒火。


    “还差最后两口,萧三姑娘你尽快些!”


    秦宥还没来得及给李嬷嬷射眼刀子,青松先发话了。


    “急什么?王爷要特意嘱咐让萧三姑娘细嚼慢咽吃好喝好,李嬷嬷你这般催,是不把王爷的话放在眼里吗?”


    李嬷嬷不想被扣藐视皇权的高帽,忍下了青松的斥责。


    秦宥在心中忍不住轻笑。


    萧微月啊萧微月,你倒是孺子可教。


    赏菜这种解围的招式你都能想得出来,真是没愧对你灵活的大脑。


    就在这时,有管事太监挥着拂尘匆匆来到下人院,捏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那边宴席散场了,大家尽快各司其职,收拾宴席的去收拾宴席,伺候主子的去伺候主子,都别闲着,快!”


    秦宥闻言,放下了筷子。


    该他出场了。


    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


    李嬷嬷终于可以轰走青松。


    “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王爷对你有什么差使。”


    萧三姑娘即将登上女眷船,青松在这赖着不走也没什么用,收拾好食盘准备回去复命,在给李嬷嬷一个警告的眼神后就离开了。


    秦宥吃得实在是有点撑,扶着石桌缓缓站起身,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股瀑布倾泻而下般的异常不适。


    秦宥僵硬片刻,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叹。


    唉,做女人好麻烦。


    尤其癸水这东西还不可预测无法控制。


    好在今日小腹疼痛比昨日缓解了许多。


    要不然他只想躺着,躺他个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深吸一口气,秦宥扬起下巴对李嬷嬷道:“本小姐先去如厕。”


    如厕是次要的,他要检查一下刚刚那道水流有没有溢出月事带,那可就麻烦了。


    李嬷嬷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暗喜,“你快些,没人会特意等你!”


    小贱人终于去茅厕了,那里可有她为‘她’特意准备的好东西。


    秦宥没有注意到李嬷嬷变得轻快的语气,踱着小步紧绷着腿根朝茅厕的方向走去,生怕动作幅度太大而弄脏了裤子。


    当众插花被人作画已经够丢人的,他可不想再出什么纰漏引人笑话。


    他要是有萧微月那般的厚脸皮就好了。


    ......


    一刻钟后,秦宥神色如常来到了游舫码头,迎着湖上飘来的淡淡荷香,他看到两艘雕栏画栋的龙舟画舫静静停泊在岸边,甲板上有不少华服权贵登船眺望,场面虽偶有喧闹但不乏庄肃,船舱内有悠扬的丝竹声传出,不用猜,一定是他的父皇母后在里面赏曲。


    从小到大,这样的游船赏花他不知参加过多少次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踏足满是女眷的游船。


    秦宥越想越不自在,一心盼望着尽快熬过去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秦宥刚要拎起碍事的裙摆登上女眷船的舷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男声。


    “终于让孤等到了,微月表妹,请留步!”


    李嬷嬷还想催促‘萧三姑娘’登船,见来人是太子和昭王,连忙退到一边降低存在感。


    萧微月完全是被太子扯过来的,才踏进码头时,她就看到了正要登船的秦宥,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太子的自问自答。


    “那女子身边有李嬷嬷,那她一定就是孤的表妹吧?”


    太子在凤仪宫听见母后安排李嬷嬷特意‘关照’萧微月的事,但他不曾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会有何不妥。


    萧微月在心里吐槽了太子的心大,更是不理解太子为何对‘萧三姑娘’有这么大的兴趣,尤其厌烦他这样的浪荡行径,不愿与之为伍。


    不过,她心里还是对秦宥有些不太放心,想着趁此机会和他说几句话,便任由太子拉扯她到女眷游船前。


    ‘萧三姑娘’听到呼唤,停顿片刻,下了船舷欠身福礼,一句“太子殿下安,昭王殿下安”说得虽然轻淡疏离,但比游船深处传来的器乐声还要好听。


    ‘萧三姑娘’行完礼后便端芳站立,她的眉眼中没有丝毫怯意,面色清冷但娇若芙蓉,眉宇冷然却眼含清月,她就这么静静这么站着凝望着眼前人,与身后盛放的荷景交叠在一起,犹如一张令人倾倒的美人画卷。


    湖风轻拂,碧波荡漾,荷叶翻卷如裙,她水碧色的裙摆微微扬起,清风也许无意,却不经意间勾勒出了她的曼妙柳腰。


    太子看直了眼。


    萧微月看自己的皮囊也看得心颤。


    “孤怎么从来不知,自己竟拥有这般美貌的表妹。”太子在片刻之后才找回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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