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 > 第88页
    “远程开。”阮栗按灭屏幕,“Alex请了三次,不去都说不过去了。”


    阮栗的t?司机把三个人送到机场。临起飞前,荣聃龄还接了几条婚礼策划发来的消息。她和罗觉非把婚礼定在十月,地点选在云南。


    陆以恩没有和温满一起回国。


    他从尼斯直接回伦敦。Global ECD上任后的第一轮组织调整还没结束,他仍在纽约、伦敦和亚洲之间来回奔波。


    登机前,温满拍了张登机牌发给他。


    直到落地花洲,那条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老剧场立在河岸边。灰砖外墙和原来的木质挑檐都保留了下来,只在门头上重新描了一层金漆。夜色一落,灯笼沿着长廊次第亮起,隔着河水映成摇晃的碎光。


    剧场里没有摆宴会圆桌。封绪让人沿着旧观众席支起几排长桌,舞台上循环播放的也不是获奖案例片,而是项目“黑料”:封绪在雨里淋成落汤鸡;陆以恩远程开会,被糟糕的信号卡成一张表情诡异的脸;温满和误入镜头的本地人沟通被抓到的表情包;荣聃龄站在河滩上,累得一脸生无可恋。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活动临近尾声时,舞台上的画面忽然黑了。


    封绪拿着话筒站在侧幕边,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修缮后的第一场活动,果然还是得出一点设备事故才算完整。大家稍等。”


    话音落下,观众席的顶灯也跟着熄灭。


    有人真以为出了故障,陆续打开手机电筒。零散的白光才亮起来,舞台深处便响起一段低沉的鼓点。


    下一秒,吉他声划开黑暗。


    一束聚光灯从舞台上方落下,照亮鼓架后的人。


    陆以恩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截银链,平日里的严整克制被舞台剥落了,只剩下性感、散漫与蓄势待发的摇滚张力。


    温满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悬臂麦克风从鼓组侧后方探来,停在陆以恩唇边。鼓槌在他指间转过半圈。下一拍,他右手击中吊镲,左手同时落在鼓上,金属声裹着鼓点轰然铺开。


    他就在那片震动中开口唱了起来:“Tonight I wanna give it all to you.”


    《I Was Made for Lovin’ You》。


    那首没能唱完的歌,终于在花洲的这个夜晚,重新回到她面前。


    最后一个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掌声骤然响起。


    陆以恩放下鼓槌,从舞台深处走出来,接过封绪递来的话筒。


    “我原本准备了一段很长的话。”他说,“还特意向Ryan讨教过经验。”


    黑暗里立刻传来罗觉非的声音:“我的经验就是临时起意。”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温满这才意识到,今天在场的并不只有华中分公司的同事。她下意识回头,可观众席仍浸在黑暗里,只看得见一片模糊的人影。


    陆以恩也笑了一下。


    很快,他重新看向温满。


    四周的声音一点点静了下去。


    “我以前以为,只要不需要谁,就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失去什么。”


    “所以,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怎么靠近你,而是怎么及时停下来。好像只要不用‘爱’这个字,我就能永远冷静,也永远不会受伤。”


    “你比我勇敢。是你一次次越过我的拧巴和退缩,给了我们开始的可能,也让我终于学会该怎么爱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温满,你不只选择过我一次。”


    “你选择过那个不敢承认喜欢你的我,也选择过那个笨拙地爱着你、却总把事情弄糟的我。你让我明白,爱是在漫长的生活里,两个人跌倒过,失望过,也改变过,最后仍然愿意重新走到彼此面前。”


    温满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陆以恩走到温满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没有立刻拿出新的戒指盒。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满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素圈。


    “温满,你已经选择过我很多次了。请原谅我的贪心,我希望以后每一个醒来的早晨,你都愿意继续选择我。每一个幸福的、平凡的日子里,我都想要身边的人是你。我们会争吵,会和好,会遇到现在还想不到的难题。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和你生活在同一盏灯下。”


    他仰头看着她。


    “温满,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温满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力点头。


    陆以恩仍然跪在她面前,耐心地等着。


    过了几秒,她带着哭腔开口:“我愿意。”


    陆以恩低下头,小心地取下她食指上的戒指。


    那枚曾经“进可攻、退可守”的素圈,终于越过他们各自为自己留下的退路,被戴上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温满看着那枚略显松动的戒指,含着眼泪笑起来。


    “陆以恩,尺寸大了。”


    “我知道。”


    陆以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戒指盒。


    温满却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不换。加一个调节圈就好。”


    这枚戒指属于他们还没能说清关系的年月。


    它见过上海的冬夜,也见过花洲的雪;曾经被她扔进路边的草丛,又被他找回来。它不够圆满,却不需要被改写。


    它记录着陆以恩最早想与她共度一生、却不敢承认的本能。


    而现在,他终于有勇气把那份本能说成一生的承诺。


    剧场里所有的灯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温满回过头,这才看清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简知宁和齐瑞安站在第一排。简知宁举着手机,眼圈红得厉害;荣聃龄靠在罗觉非怀里,叫得比花洲项目拿奖时还响;郭云朗揽着阮栗的肩,两个人笑着看向他们。


    封绪躲在侧幕旁,一脸“项目顺利交付”的满意。


    陆以恩站起身,将温满抱进怀里。


    花洲老剧场修缮后的第一场演出,终于有了一个浪漫的结尾。


    散场时,众人又要奔向各自的生活。


    齐瑞安陪简知宁飞北京,去谈一本科普读物的插画合同;荣聃龄和罗觉非回长沙过周末;阮栗和郭云朗赶夜班飞机,继续他们在上海忙碌又寻常的日子。


    临走前,阮栗忽然问陆以恩:“你交代我的事,应该不用办了吧?”


    温满听见了:“什么事?”


    阮栗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替他隐瞒。


    “你们分手以后,他让律师准备了上海那套房子的赠与合同、车辆转让材料,还以自己的名义开了一个专用账户,往里面存了一笔钱。这些都需要你本人办理,所以现在还只是文件。我这个没长嘴的弟弟不准我马上告诉你,非要等到你真的把他变成过去,才能去找你。他怕你以为,这是他拿来让你心软的筹码。”


    “别挖苦我了。”陆以恩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现在长嘴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温满。


    “我知道你可以养活自己,也知道你不需要依靠我。可那时候我只是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因为现实的成本,向不喜欢的生活低头。”


    陆以恩曾经最害怕的,是她离开。


    可当他真正决定放手,却把房子、车和足够让她自由选择的资金都准备妥当,亲手替她留出了一条不必依赖任何人的退路。


    温满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阮栗看了陆以恩一眼,又对温满说:“还有件事,你应该一直不知道。既然他说自己长嘴了,就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扔下这句话,她便挽着郭云朗赶去机场。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以恩牵着温满,沿河岸慢慢往回走。温满追问了一路,他最后实在架不住,只好把答应张翮飞主动放弃APAC CEO职位的事告诉了她。


    温满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因为愧疚,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温满鼻尖发酸:“你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吗?”


    “职业上,我还是比较自负的。什么都得不到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陆以恩语气平静,“真要发生了,我就自己做一家创意热店。”


    “你连退路都想好了?”


    “现在不能叫退路。”陆以恩想了想,“应该叫规划。以后你想在哪座城市生活,我就去哪里。不用再看着日程表,计算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你。”


    温满望着他,轻声说:“听起来像是你准备放弃自己的事业,围着我转。”


    “有问题吗?”陆以恩握紧她的手,“以前我总是先安排好所有事,再把你放进剩下的时间里。现在我想换个顺序。先决定怎么和你生活,再安排其他的事。”


    温满故意问:“那我可以入股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股东干涉创意,我还能请他出去。”陆以恩看了她一眼,“老婆干涉,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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