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情绪稍稍平复,低头端详着手上的戒指,带着鼻音开t?口:“不过,罗觉非,你这个求婚是不是太不浪漫了?”
周围的人笑成一片。罗觉非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沙子的膝盖,坦然承认:“因为是临时起意。”
荣聃龄立刻抓住漏洞:“临时起意,你还随身带着戒指?”
“戒指早就买了,一直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你。”罗觉非看着她,“刚才看见你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在为你庆祝,我突然觉得,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时候了。”
荣聃龄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这句话勉强算有一点浪漫。”
等热闹过去,荣聃龄调侃陆以恩:“Ian,你没有什么感想?”
“有。”陆以恩说,“Ryan的风险意识不够。戒指盒放在裤子口袋里,很容易掉。”
荣聃龄笑着挖苦他:“掉哪儿都不会掉雪地里。”
陆以恩也笑,握紧温满的手。
她们都曾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作出选择,也都没想过,多年以后,自己会站在同一片海边。
荣聃龄去华中时,不知道一段最初并不体面的关系会长出郑重的承诺;温满走进花洲时,也不知道那条曾经让她迷茫的路,最后会通向戛纳的领奖台。
选择从来不是答案,只是一条路的起点。真正决定它通向何处的,是她们此后走过的每一步。
颁奖礼之后,大部队启程回国,温满和陆以恩则在尼斯多留了几天。
六月下旬的尼斯,白昼一直延伸到晚上九点以后。两个人吃完晚餐时已近八点,太阳仍未落山,低斜的光线将老城的房屋染成深浅错落的橙黄。
他们从老城一路走到海边。
英国人大道沿天使湾舒展开来。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海浪一遍遍涌上岸,又从石缝间退回海里。
温满在一张空着的蓝椅上坐下。
一块滑板忽然从两人面前掠过。滑出几米后,板上的少年猛地回头,险些和后方的骑行者撞在一起。
“哥?”陆以寻压住板尾,掉转方向滑了回来。他看了看陆以恩,又看了看温满,如释重负地问:“所以,你们和好了?”
陆以恩只问:“你怎么在尼斯?”
“我有告诉过你。”陆以寻的中文带着明显的英文语序,他指了指前面等他的几个男生,“我的考试结束以后,我会和同学来法国。为什么你完全不记得?”
陆以恩思考片刻:“确实不记得。”
“当然。”陆以寻对此毫不意外,“你只记得工作的事情。还有小满姐姐的事。”
几个同学正在前面等他。陆以寻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稍后过去,随后转向温满。
“但是,小满姐姐,为什么你没有回复我的邮件?”
温满一怔:“什么邮件?”
“我有发送五封邮件给你。在你们分手的时候。”
陆以恩的神情顿时一变:“你做了什么?”
陆以寻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有做很坏的事情,哥。”
他停顿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补充,“好吧,也许有一点不对,但是我的目的不是坏的。你生病那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有很严重的发烧。你不愿意去医院,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可是你一直在说‘小满’。你的手机那时候没有锁屏。屏幕上有一个叫文件传输助手的对话框。”
陆以恩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看了?”
“一点点。”陆以寻解释,“我不使用微信,帮你发送给小满姐姐了,用邮件。因为数量太多,我分成五封。”
他说完,观察了一下陆以恩的表情:“你现在是在生气吗?哥。”
“没有。”
陆以寻并不完全相信:“你的脸看起来不是没有。”
“只是有点意外。”陆以恩停了停,“还有一点丢脸。”
直到这时,温满才知道,那个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私人邮箱里,可能躺着一些与陆以恩有关的东西。她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回复你的,我根本没看到。”
陆以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现在这个事情变得有道理了。”他说,“我已经解释全部。我的同学正在等我,所以我需要走。”
陆以寻踩上滑板滑出去一段距离,又像想起最重要的部分,转过身倒退着补充:“还有,小满姐姐,我的哥哥那时候是非常、非常难过的!我认为你需要知道这个!”
陆以恩望着弟弟的背影,一脸无奈。
温满这时候终于试出了邮箱登陆密码。陆以寻发的五封未读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发送时间在四月中旬。
陆以恩握住她拿手机的手:“可以不看吗?”
“为什么?不是写给我的吗?”
“写给你,不等于打算让你看见。”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仍然握着温满的手,视线却已经移向海面,难得露出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局面的窘迫。
温满忍住笑:“你这么难为情,那我更要看了。”
陆以恩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手:“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念出来。”
“看内容决定。”
陆以恩偏过头望向天使湾,耳根已经浮起一层明显的红。
文件传输助手里的文字,贯穿了他们从相识到分手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你告诉我,父母都不要你的时候,我很想向你保证,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可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所以最后什么都没有承诺,只拥抱了你。我骗你,说那个拥抱只是安慰。其实不是。我只是想抱你,而且已经想了很久。”
温满想起暴雨里那个短暂又克制的拥抱。原来,那个她以为只有自己反复回望的时刻,也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下了很久的雨。
后面的文字沿着他们共同走过的时间,一路向前延伸。假扮女友那晚,他写:“对不起,因为喜欢你,不自觉地利用了你。”她绕远路、装醉跟他回家,他写:“我太开心了,可我不敢回应。”台风夜听见陈钦念的电话,他第一次承认,那种失控的烦躁叫吃醋,也承认自己早已爱上了她。
再往后,是她在电话里否认喜欢他时,他无处安放的难过;是生日转账造成误会以后,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无措;也是藏在戒指内侧、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表白。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春节的那天,他写的是:“温满,如果以后每一年都有你,我是不是也算有家了?”在一起之后,他反复惦记的,则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温满,我想给你退路,也想让自己有一个家。”
之后的内容,已经是分手后了。
“温满,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明明最怕你离开,却偏偏挑最伤你的话,把你从我身边推走。戒指没有丢,可你还会回来吗?我不想分手,可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我?”
“温满,我真的好想你。可我不敢找你,我怕你看见我的名字就觉得窒息,怕我的挽留对你来说仍然只是一种逼迫。我真的连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都已经没有资格了吗?”
“温满,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不爱我,哪怕只是允许我远远等着。不要彻底不要我,好吗?不要抛弃我,好吗?”
“温满,我已经不敢求你继续爱我了。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也会舍不得我。”
“温满,回来好吗?”
“我把花洲那间房买下来了。窗帘、书架、小边几和懒人沙发,我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这个惊喜交给你。温满,我坐在这里才发现,没有你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被复原成家。”
“温满,花洲的房子我会一直留着。因为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以为,自己真的有了家。”
温满的眼泪已经模糊了手机屏幕。她隔着那层水光看向身边的人。陆以恩仍旧望着海面,像是不敢确认她看完以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陆以恩,家不是把东西摆回原位,也不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另一个人回来。”温满握住他的手,“家是两个人都愿意朝彼此再走一步。”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笑意:“所以,你什么时候求婚啊?”
第77章 我愿意
从戛纳回来后,花洲项目的庆功宴拖了将近一个月才办。
因为大家都想把它办在刚修缮完的花洲老剧场。但消防验收、灯光调试、首场活动备案,一道流程都省不了。等剧场一切准备妥当,封绪才最终敲定日期。
温满回上海后,直接扎进了新的提案。荣聃龄转去客户部做经理,也被新业务追得脚不沾地。阮栗则正式进入交接期。
庆功宴那天,三个人从同一场预算会里出来。走进电梯时,阮栗还在低头回消息。
温满问:“Lily,你真的要去?明早不是还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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