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一直护在她身后。
温满额头抵在他肩上,撒娇地叫了一声:“陆以恩。”
明明是她做了手术,明明该被哄的人是她,可这会儿她像知道他哪里疼似的,把自己缩进他怀里,安抚他。
“你有必要出现。”她在他耳边小声说,“特别有必要。”
陆以恩没说话。
温满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应,才慢慢坐正一点,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抬头看他。
她脸色还有些白,唇色也淡,陆以恩的心疼翻涌。他开始自己努力消化着他自己也不喜欢的一些莫名情绪。但似乎效果不太好。
“有必要?”他说,“我看到的时候,你已经能笑着和别人办出院手续了。”
他清楚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有情绪,可被延迟通知、被拒绝回来、被挡在所有需要之外的感觉,在他看见封绪陪着有说有笑办理出院时,还是一并涌了上来,到现在也无法自我消化。
理智告诉他,她身边有人照顾,应该松一口气。
可情绪不肯。
他赶了很远路,选了直达的航班,终于来到她身边,而她最需要他的时刻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还不是第一时间被她想到的人。
他实在介意。
温满抬起脸,在他脸颊很轻地亲了一下。
“当时Cathy问我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我说先别。”她慢慢说,“我那时候想,你知道了,只会担心,只会着急。还不如等手术结束,等医生说没事,再告诉你。”
她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我还觉得自己挺体贴的呢。现在知道了,叫自作主张。”
陆以恩听着,那些从伦敦一路累积的焦躁和委屈,到了这一刻,又被心疼压住。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腹从发顶滑到耳后,很轻地停在那里。
“是我的问题。”他声音缓下来,“我刚才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刚做完手术,我不该一直让你解释。”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过来,握进掌心,继续说:“我怕你太懂事,怕你不想麻烦我。那样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温满坐正了一点,陆以恩的手还扶在她腰后,像怕她下一秒要起身走开。
“其实,是有一点。”她看着他,坦诚了自己的心态,“我怕你因为我打乱行程。也怕你觉得我总是出状况。更怕自己一旦真的习惯第一时间找你,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己扛过去。”
说完,她像是怕他听了更难受,抬手摸上他的脸:“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还在学。”
陆以恩轻轻地慢慢地抱紧了她。
“小满。”
温满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他从她没有开口的需求里,硬生生赶回来的爱。
“你不是我需要衡量成本的工作。也不是会打乱我行程的突发事件。”陆以恩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地持续着,“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麻烦。我只怕你懂事,怕你不需要我。”
温满感动得厉害。她发现陆以恩真的变了很多。他越来越愿意表达,让她看见他会在爱里失去原本的秩序,还愿意把那些失序用语言摊开。
“你确实学习能力超强,愿意表达更多了。”她说。
“嗯。”陆以恩松开怀抱,低头看她,“我还想了更多,你要听吗?”
温满点头。
陆以恩继续说,“我不是要你变成离开我就不能处理事情的人。我也不是要你每一件小事都向我报备。但手术这种事,我不该事后才知道。我能不能赶回来,是我的判断。你不能替我把选择拿走。”
“我知道了。”
陆以恩停了一会,选择把所有的情绪完全摊开:“还有封绪。”
温满惊讶地抬起眼。
他神色平静坦然:“我知道,在我出现之前,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也知道他只是帮你办手续。”
她小声问:“那你还不高兴?”
“嗯。因为他出现在你需要人的时候。而那个人本该是我。”陆以恩承认得很直接,“我知道这很狭隘。刚刚在出租车上,我甚至在想,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越在意,越敏感,越容易变得不像自己。”
温满心里难受起来。认识她以后,他确实开始吃醋,开始疑心,开始被一些他自己也不喜欢的情绪牵动。这些变化一直被她当然在意放进了心里。
可此刻他说,不适合谈恋爱,不像自己。
温满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喜欢我。”温满指尖攥紧他的衣角,“如果认识我以后,你变得不像自己,变得连你自己都不喜欢……”
“温满。”陆以恩打断了她,“看着我。”
温满抬眼,眼睛已经有点红。
陆以恩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没有让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是在坦诚,不是在归责。那些情绪本来就在我身上,只是以前没有人靠得这么近,也没有人重要到能把它们照出来。”
他一点点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拢进掌心里。
“你没有让我变糟。你只是让我更清晰地看见自己。我说怀疑自己不适合谈恋爱,也是怕自己占有欲的那一面伤害到你。”他停了一下,低声补充,“你看,做手术的人是你,得到安慰的人却是我。”
温满终于听懂了。他怕她发现他没那么好。怕她退开。
“可是Alex不一样。和Ethan那件事不一样。”
陆以恩知道她说得对。
封绪是项目负责人,有责任送她去急诊,关心她的情况。他没有越界,甚至处理得足够稳妥。换作任何一个成熟的负责人,都会这样做。
陆以恩全都知道。
可知道没有用。
他还是在医院看见封绪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刻,生出一种阴暗的嫉妒。哪怕他来晚了,却无法避免地把及时出现的异性当作威胁。
他想成为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想成为她害怕时可以不经思考抓住的人。甚至更不理智一点,他想要她在最脆弱的时候,也本能地只属于他。
他知道所有道理,内心却还是嫉妒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说出口就像把一团火直接递到她面前,逼她承受他的滚烫。
这会吓到她。
最后,他只是说:“我知道。”
温满又将自己靠上他的肩膀,撒娇着说:“那我也会好好学习的。学着在需要你的时候说需要。”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
温满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我需要你,陆以恩。”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温满耳根慢慢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是会有点得寸进尺。”
温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脸色寡淡,眼睛湿润,这一点笑反而让陆以恩生出无限怜爱,内心的情绪积郁也彻底化开。
身体反应来得太快。
他别过脸,低低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理智。可温满就坐在他怀里,她柔软的呼吸、淡淡的香气、掌心贴在他肩上的温度,让他想要她,想听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他不敢再让她继续坐在自己身上。
温满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变了,立刻乖了:“我不说了。”
他抱着她站起来:“回床上躺着休息。”
“那我哄好你了吗?”
“还没。剩下的欠着。”陆以恩把她放下时,动作格外轻,“等你彻底恢复了再补。”
她一下脸红了,嘟着嘴说:“你现在脑子里最好没有不合适的念头。”
“如果我没有不合适的念头,你才更要担心吧。”
温满:“……”
陆以恩替她把枕头垫高,又把被子拉到她身上。
温满看着他做这些,t?心里甜得发齁:“你现在真的很像家属。”
陆以恩抬眼看她:“本来就是。”
“那家属不困吗?”温满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我们一起睡吧。”
她一点力都没用,却又把他的欲望牵了出来。他声音低下去:“我意志力很薄弱,你再这样,我会很难熬。”
温满把手往被子里缩,小声辩解:“我只是让你睡觉。字面意思。”
“嗯。所以是我意志力薄弱。”陆以恩俯下身,最后只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休息。”
第60章 天终归是要亮的
陆以恩留在华中分公司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项目本身是最正当的理由。花洲文旅项目的重要级被拔高后,创意执行都要往上提一层。陆以恩很难再只靠远程会议总控。但温满是让他乐此不疲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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