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 > 第49页
    阮栗咬吃完,夸张地眯起眼睛:“绝了!阿姨,您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郭云朗的眼睛一直黏在阮栗身上。温满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跑过去说:“哥,你收一收。”


    年夜饭一桌摆不下。


    温青云一直给阮栗和陆以恩夹菜。


    阮栗开始还说谢谢,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只能笑着求饶:“阿姨,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陆以恩也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但没有推开,默默吃完。


    饭吃到一半,郭云朗讲起和阮栗未来的计划,陆以恩难得说了很多话。


    他讲了很多阮栗的事。讲她怎么一路从孤儿院考进A大,讲她怎么从客户经理做到客户总监,讲她的幸苦,她的努力,她的成就。


    他的姿态是为她托底,他的表达是郑重托付。


    阮栗眼泪都出来了。她接过郭云朗递过来的纸巾,擦干眼角。


    “以恩,别说了。”她看着陆以恩,努力把语气放轻,让气氛不再凝重,“伯父伯母给了我读书的机会。这些年,你在公司也一直为我助力。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说完,她又看了郭云朗一眼,笑意还是没压住眼泪。


    春晚的背景音混着聊天声、碗筷碰撞声,把不大的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饭吃到后面,阮栗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微红,靠在椅背上听温青云讲郭云朗小时候的糗事。郭云朗在旁边坐立不安。


    陆以恩也喝了两杯。他酒量好,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不怎么讲话了。偶尔抬头,视线掠过温满,看到她也在偷偷看他。


    吃完饭,温青云把几个年轻人往外赶,让他们去玩。


    郭云朗买了很多冷光烟花。阮栗小时候过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陪她放烟花。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比她大的孩子会抢走有限的烟花,而她只能捡烧黑的铁丝。


    陆以恩站在一旁,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你试试吧?”温满问。


    他摇头。这类热闹对他而言非常陌生。


    温满不依不饶,开始撒娇:“我每年都和阿宁一起玩,今年她和老齐去新加坡过年了,你陪我嘛。”


    说完,她往陆以恩手里塞了一根。


    陆以恩无奈地看着她,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金色的光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阮栗在旁边看着,笑着对郭云朗说:“你看他俩,像不像小孩子?”


    郭云朗看了一眼,又飞快看了阮栗一眼:“你也像。”


    “我是姐姐。”


    “那我陪姐姐玩。”


    最后一根冷光烟花燃尽的时候,郭云朗看了看手机:“快零点了。”


    阮栗说:“我们一起倒计时吧。”


    四个人站成一排,仰头看着夜空。远处有人在规定范围放了烟花,一朵接一朵,把天幕染成了五颜六色。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温满侧过头,陆以恩正看着她。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脸。


    她想起南京跨年夜。那时她站在人群里哭,所有人都在喊新年快乐,她却只能把那句“陆以恩,我喜欢你”发给文件传输助手。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身边。站在她家的楼下。站在新年的烟花里。


    中国真好,可以过两个新年。


    “新年快乐,温满。”


    “新年快乐,陆以恩。”


    第43章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倒计时之后,阮栗和郭云朗就直接“抛弃”了各自的家人一起去嗨了。


    “你想去玩吗?”陆以恩问温满。


    温满摇头。比起热闹,她更想和他安静地待着。


    “你什么时候的航班?”她问。


    “下午。上午就得去机场。”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确定。可能会在总部待一段时间。”


    这句话落下来,温满的心暗淡了一点。才在新年的烟花里并肩站着,烟花熄灭,现实就开始把人往两个方向推。


    温满不想让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她轻声问:“那……我现在可以去你家吗?”


    她盯着地上那片被自己踩碎的叶子,像是怕一抬头,就会先被自己的主动弄得退缩。


    陆以恩思考了一下:“我明天上午就要去机场,六叔回老家过年了,你过去了明天我没法送你回家。”


    “我送你去机场,自己打车回家。”温满别开眼,看向远处,“等你回上海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华中分公司了。”


    她停了一下,才把真正想说的话补完整:“我想陪你。”


    陆以恩一直不擅长用语言处理这种内心被触动的瞬间。他伸手牵住了她:“走吧。我喝酒了,你开车。”


    车停在不远处。


    坐进驾驶座后,温满紧张起来,她有些迟疑地看他:“我只开过几次我哥和阿宁的车,技术不好。”


    “没事,我们慢慢开回家。”说着,陆以恩俯身进来替她调座椅,“设置了你的记忆位,以后你按2就能自动调节了。”


    以后。这个词掷地有声地落进温满心里。好像在她不敢伸手去碰的未来里,陆以恩已经替她留出了一个位置。


    温满轻轻“嗯”了一声。她想提醒自己别误读。陆以恩最擅长安排,最擅长把人照顾得妥帖。可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雀跃了。


    倒是陆以恩误读了她的表情,问:“紧张了?”


    温满摇头,又点头。


    “别怕。”他说,“我在旁边。”


    温满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挡风玻璃外,城市还沉浸在春节的喧嚣里。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坐进陆以恩的车里,只敢用余光看他。她以为那是一段偶然被赐予的顺路,是一次不该被放大的好意,是她不自量力妄想出来的浪漫。


    而现在,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陆以恩坐在她旁边,一起回家。


    路还是上海的路。车还是他的车。可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已经走过很远很远。


    初一凌晨的主干道车流稀疏,温满还是开得很慢,坐姿僵硬,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松懈。


    陆以恩想让她松弛一点,将CarPlay连上了她的手机,说:“放你喜欢的歌吧。”


    上一首没播完的歌从暂停处续上,燥动的吉他和鼓点很快填满车厢:I was made for loving you baby,You were mt?ade for loving me。


    陆以恩想起来了她在年会上弹电吉他的样子。绚烂的,飞扬的,带着不肯被生活驯服的生命力。


    当时四周都是尖叫声和起哄声,所有人都在为她鼓掌。他看着她隔着人群准确地望向自己,那一刻,他的爱意无处可藏。


    可他总是要藏。他清楚自己能给她什么,又给不了什么。


    升职回伦敦仍是他眼下最优先的事。那不只是职业野心,而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试图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的路径。尽管他已经清楚,那是徒劳,站得高无法换取血缘链接的爱。但人很难在还没走到终点时,主动掉头。


    可他又无法用理智说服自己切割对温满的爱意。一次次独自在夜里说服自己,一次次失败。哪怕他觉得她应该得到轻盈的、热烈的、坦荡的喜欢。而不是在他沉默的偏爱里,学着替自己确认答案。


    “你在想什么?”温满问。


    陆以恩回过神。


    车正停在红灯前。前方斑马线上,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跑过去,女生怀里抱着一束花,男生替她挡着风。


    “想到你年会那天的样子。”他说。


    温满一下窘迫起来:“我吉他弹得很一般。”


    “副歌有一个地方你断拍了,其他都很好。”


    “你也会?”


    “一点点。架子鼓倒是正儿八经学过。”


    温满真是被意外到了。绿灯亮了,后车轻轻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刹车起步。


    “完全看不出来。”她说。


    陆以恩淡淡道:“很多年前的事。”


    “高中?大学?还是在伦敦的时候?”


    “初中。”他说,“学到高中毕业。”


    “那你是不是玩过乐队?”


    “没有。”


    温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为什么?”


    陆以恩看着前方,语气很平:“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温满不说话了。这几个字从陆以恩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很陌生的重量。


    “那时候,一定很难受吧。”她想起他小时候被留在国内的那些年。


    她并不知道他过去所有细节。他从不愿多说,她也不敢擅自追问。


    但她能想象,他肯定不是天生就这样。他有过等电话、等假期、等某一天自己被接走的少年时期。把期待攥在手里,最后又只能自己在失望中松开,反复循环的少年时期。


    失望太多,没有地方放,于是拿起鼓槌,一下一下砸在鼓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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