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娅脸上开始出现的短暂不服,变成了惊讶,最后呈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低下头,说:“我明白了。谢谢Ian。”
会议解散。稀稀拉拉的椅子拖动声中,杜娅第一个走出去,其他人陆续起身。
“Ada,你留一下。”
陆以恩的声音传来,温满站住了。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离开的同事身后合上。
“做得比我要求的多。”他说,“我让你检讨流程问题,不是让你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温满低声说:“我反思了,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当时知道流程不对,也知道你提醒过我。可我还是怕影响配合,怕项目在落地前出内部摩擦,没有规范流程。”
陆以恩确认了她不是只在执行命令,而是真的成长了。
但他没有放软语气,继续说:“管理不是替所有人兜底,是让责任和权限一致。谁提议,谁执行,谁确认,谁承担最终风险,必须留在同一条链路上。你是 owner,就要让所有关键节点回到你这里。有人越过你,只需要把事情放回流程里,沟通后补一条文字确认,关键节点要求对方回传结论,第二次再越线,就升级处理,不评价人,只描述风险,说哪个节点缺确认、会影响什么结果。”
“我记住了,Ian。”
陆以恩看着她。没有委屈,也没有辩解。该挨的训照单全收,该认的错一句不推。在工作场合,她从来没有仗着他们之间说不清的关系,向他讨过任何偏袒。
这份清醒的自持,既让他放心,又让他心里隐隐发酸。
“还有一点。”他说。“不要怕冲突。你越早把边界说清楚,后面的人越容易配合。你越怕难看,事情越容易变成所有人都难看。”
温满点点头。
陆以恩停了一下,问:“会不开心吗?”
温满摇了摇头:“不会。”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仅教我,还为了不让我以后和 Lisa 难处,特意提点她。”
陆以恩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否认,顺着多说了一句:“规则是骨架,人情是血肉。真要让人跟着你往前走,得看得见每个人的需求——谁要面子,谁要认可,谁要挑战,谁要安全感。该硬的时候不退让,该软的时候递个台阶。”
温满望着他,如果不是在公司,她多想扑过去拥抱他。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很轻地说:“我记住了。”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玻璃隔开了一切声音,影子一晃而过。
“下班了。”陆以恩站起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跟我回家吗?”
第35章 换辆车,还是去房间?
十月底的傍晚,天开始黑得早。温满站在离公司两站公交的梧桐树下。路口有风灌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她鬓边的碎发和风衣的下摆轻轻卷起。
避嫌这件事,早已不需言明。
其实再走几步,就能回澜园了。但那不是她的目的地。她一点不想回澜园。此刻,她耳朵里只有陆以恩刚刚那句话:跟我回家吗。
以前他说话多少还藏着一点借口,一点临时起意,一点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回旋余地。
这一次他没有。没有绕弯,也没有给这句话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快乐像夜色里慢慢亮起的灯,一盏接一盏,把她整个人照得轻飘飘的。
车子在路边停下。
“冷吗?”陆以恩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点无奈,“要不,以后还是在车里等我吧。”
“不冷。”温满坐进去,把他放在副驾上的大衣抱在怀里,“这里不会被看见。”
他没说话,握住她的手。
车里随机播放着他的歌单。连续几句“With Or Without You”的吟唱结束之后,下一首是一个低沉的破锣嗓子。
温满一点不意外这个歌手会出现在他的歌单里。在回声那晚,陆以恩切了店里的蓝牙换上自己的歌单,她就知道他们听同样类型的音乐。她只是在想,他的歌单到底跟她重合了多少。
此刻这首歌放到第二段。
“我在干裂的春天里,寻找一个平凡的人,她的善良,甜蜜和阳光,陪伴我自己。”
温满听着听着,想起简知宁。
如今简知宁大概再也不会为这些歌流泪了。她寻找的人重新回到了她身边。真好。
温满的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着。红灯时,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有点想笑。
“笑什么?”陆以恩没看她,但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你的歌单不太搭。”
“哪里不搭。”
“你看起来应该听古典。或者爵士。”
陆以恩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停下,难得地逗她说:“我看起来就这么适合坐在音乐厅里鼓掌?”
“也不是。”温满认真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就是你想象一下,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冷清的大帅哥,坐在音乐厅二楼包厢里,节目册摊在膝上,灯光一暗,交响乐响起来——画面很成立。”
“嗯。”陆以恩认真想象了那个画面,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爵士也成立。坐在吧台,手里一杯威士忌。也很陆以恩。”
“但如果是在拥挤的live house,音响里炸出电吉他,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用破锣嗓子开始唱——‘我在恶心的世界里,寻找一个像你的人’——你这样的人在台下,画面就有点好笑了。”
陆以恩看着她盈盈的笑眼,真的笑出了声。
他今天从早到晚开了三个会,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太久的机器,到现在还没完全停下来。可她一本正经地调侃他,眼睛亮亮的,像偷偷往他严丝合缝的生活里塞了一颗跳跳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鲜活,也不知道这种鲜活落在他眼里,有多容易让人失控。
陆以恩觉得自己今天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压住了客户不合理的追加需求,也不是把下一阶段的方向重新定准,而是在会议室问了那一句“跟我回家吗”。
车子没有熄火,暖风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寒凉。路灯和车载屏幕幽暗的光勾勒着她脸上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她夸张调侃时眼里闪烁的狡黠。
“你也不像是在live house蹦迪的人。”他说。
“为什么?”
“你看起来太乖了。”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t?可不是什么乖女孩。”她轻哼一声,扬了扬下巴,有点得意,有点嚣张,也有一点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被偏爱惯出来的放肆。
陆以恩看着她。她确实不乖。她会在毕业典礼那天叫住他搬书,会醉着酒站在家门口摸一把并不存在的钥匙。
“我知道。”他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在我面前,也不用装乖。”
随机到的下一首歌,歌词正好唱到:
Now and then when I see her face,She takes me away to that special place。
他原本只是想替她理一下头发,可她抬眼看他,眼里还有刚才没散干净的笑,明亮、柔软,又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爱意。他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耐心,可能比想象中更少。
陆以恩不记得是怎么吻上去的,安全带都忘了先解开。距离被一道斜斜的束缚拉住,反而让这个吻显得更急。
温满来不及反应,呼吸就已经被夺走了。等她从被他一点一点拆开、吃掉的沉醉中恢复理智的时候,才发现车子还停在巷子里。
“这里是哪儿?”她的气息不稳。
“侧门。”
“不是说回家吗?”
陆以恩已经解开了她的安全带。他的手没有离开,沿着她腰侧的弧线缓缓滑上去,指尖过处,衣服被推起褶皱。
“已经到家门口了。”他说完,再次吻下来。
“Ian,这是在外面——”温满抓住他手腕,却像在挽留。
“我知道。”下一秒,她的座椅被放平,他的身体整个压上来。
温满还有顾虑,声音却在他手掌的揉捏下,瞬间碎成了气音。她努力想把自己按回理智的轨道,可他低头含住她耳廓的刹那,所有的顾虑都被他舌尖的描摹一下一下涂抹干净。
“没人。”他低声说。
只是两个字,却像把一块烧红的炭投入冰水,嘶啦一声,最后的犹豫也被腾起的蒸汽裹走了。
“回家路上——这算不算加班?”她在喘息之间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带笑。
他顿了一下,看她笑得有恃无恐。“算。三倍。私人结算。”
车窗玻璃很快蒙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灯火模糊成暧昧的色块。整个世界已经被隔绝。
结束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以后还调侃我吗?”他问,语气愉悦。
“看情况。”她闭着眼睛,嘴角弯弯,“如果你一直是纸老虎的话。”
陆以恩没有接话。
温满感觉脸上有一道没有移走的目光。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正垂眼看着她,表情不怀好意,像一只并不急着收拢爪子的猛兽,正耐心地欣赏着掌心里还在嘴硬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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