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满意识到自己追问得有些过头，轻轻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在确保自己没有介入到不该介入的感情里。”
“你没有。”他说。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实话。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
台风还没完全过去，雨斜着打在玻璃上，天色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几点。
“Ian，我今天可不可以下班了？”她问。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问题是真的。
居家办公，确实办公了。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她也该识趣地离开了。
“我订了晚饭。”
陆以恩说着，丢给她一件自己的T恤。上次那件。
温满觉得开心。一种很轻的、不敢声张的开心。
晚饭是粤菜。刚刚还那样亲密的人，现在隔着一张餐桌面对面坐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沉默很奇怪。不尴尬，却也不自然。像两个人刚刚一起越过了某条线，可谁都还没学会，跨过去之后应该怎样相处。
最后，温满用请教工作打破了沉默。
做完危险的事，反而只说安全的话。
她聊了下午完善的思路，又被引导着，得到了从装置、成本、传播、用户沉淀各个环节的补齐。如果这就是向上管理带来的好处，她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下次收咨询费。”陆以恩说。
“你的人情债，我肉偿。”温满正在备忘录上飞速打字，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你平时也这么聊天？”
她把脸往手机屏幕后面藏了藏，“口误。”
陆以恩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
心跳莫名又开始乱。她发现今天太危险了。只要他稍微温柔一点，她就会忍不住往前靠。可越是这样，她越需要提醒自己，靠近不是拥有，亲密也不等于承诺。
吃完饭后，陆以恩起身收拾餐具。很普通的画面。可她却看得有些出神。因为这种场景，她以前从来没有幻想过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等他收完，她以为接下来是“六叔送你回去”的环节，但他又走向了影音室。
“双人成行。玩过吗？”
温满摇头。
“用这个代替肉偿吧。”陆以恩递给她一个手柄。
屏幕亮起来，一对夫妻被变成了玩偶，困在一个奇幻的世界里，必须合作才能通关。关卡设计很巧妙，很多地方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精准配合。
她不太熟练，跳了几次都没跳上去那个平台，他的角色一直在下面等着，没有催她。第三次失败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你等一下”，他说“我一直在等”。
这个画面很危险，比肉偿更危险。这是日常。有人陪着。有人等她。有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普通的，奢侈的日常。
游戏玩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她失败了很多次。陆以恩一次都没不耐烦。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在谈恋爱。不是真的，她知道不是真的，但错觉本身足够甜蜜。甜蜜到她想把这个画面拍下来，装裱好。如果有一天他退回去了，至少她还有证据：某个台风过境的傍晚，他们一起打过游戏。他等她跳过那道沟。他说我一直在等。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陈钦念的名字。
“你晚上还回来吗？如果你还在你哥那边的话，最好早点动身。
“回。”她说得很快。
陈钦念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挂了。
温满收起手机，看了眼身边的陆以恩。他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游戏暂停在平台跳跃的关卡中途，他的角色还站在原地，等着她那个角色的下一次起跳。
可刚才那一点虚假的日常感，已被戳破。她不能真的把这里当成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她站起来：“Ian，我该走了。”
说出来的是“我该走了”。但她想听到的是“别走”。
他没说。
她去换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下来跟他说“再见”，整个过程，他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从鞋柜里拿出她的鞋，放在她脚边。
陆以恩当然想留她。他为这个念头想了两个理由。第一个是“你不是不想麻烦六叔接送”，第二个是“明天居家办公，你在我这里效率更高”。
这些理由都说得出口，但说出来之后呢？室友一个电话就能被叫走，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
他并不是她优先考虑的人。他再开口挽留，那就成了利用权力强留。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没自尊。
车门关了。离开地库，不见了。
陆以恩给周思行发了条信息：“Denis，把汽车组Ethan的人事档案发给我。”
第27章 磨练
持续了48小时，台风终于离境。城市从被风雨按住的状态里一点点恢复秩序，街边折断的枝条还没清完，I/O的节奏已经先一步回到正轨。
Alora的快闪方案也在这场台风之后，推进得异常顺利。温满觉得，可能是创意方向有陆以恩前期校准过吧。
但陆以恩也像台风离境一样，重新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想他公事公办，又在他真的公事公办时，心情微妙。
陆以恩表面上确实没有多关注她。他关注的是陈钦念。长相阳光，能力评价突出，和温满同龄，住在同一屋檐下。
真是闹心。更闹心的是，他连为此不悦的立场都没有。
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无用的情绪拖住，强行把注意力压回 Alora。可很快，他发现，项目也很闹心。
冯心宜像忽然换了一个人。此前会议上那个逻辑清晰、三两句话就能精准表达需求的她，仿佛只是温满的一场错觉。如今留下的是一个仍然礼貌、仍然专业、仍然每封邮件都措辞得体，却能用一句“太艺术了”“还是差点意思”“情绪有了，但不够 Alora”来回消耗人的甲方。
项目组的人只能一轮轮接招。
搞得在家陪小孩的黎若也坐不住了，提前两天回了公司。她出现在工区的第一时间，组里所有人都围过来打招呼，感觉看到了救星。她直接问温满：“现在什么情况？”
“第五版刚交。”温满说，快速调出timeline，“制作公司还没正式下PO，在等这版反馈。如果这版还不能定稿，我会找Ian介入推进。”
黎若看完时间表，又点开温满抄送给她的邮件，从需求、反馈到修改说明，所有关键信息都有书面留痕。
她脸色稍微松了一点：“你做得没问题。方案本身很好。项目你继续带。我去找 Lily，让她把客户确认时间往前压。客户可以t?要更好，但不能在没有标准的地方无限试错。”
说着，就往楼下的客户部走去。
不一会儿，阮栗在微信群追问反馈，冯心宜回了一句：“比上次要好。待定。”
差点没把她气死。
黎若上楼时，温满第一次见一起上来的阮栗一脸无语地进了陆以恩办公室，周思行都没敢拦。
“上次你要是不搞那出，现在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陆以恩的电脑屏幕上除了 Alora 最新修改版，还开着和张翮飞的沟通窗口。聊天框里，张翮飞刚发来一行字：“华中那边，过阵子得派两个年轻人去支援。”
陆以恩的回复打到一半，停在那里。
同一时间，两个人找他要答案，一个在线，一个当面，两头都带着情绪。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阮栗问。
“听到了。”
“那你倒是说句话。”
“你要我说什么？”陆以恩靠在椅背上，“说她不可以这么干？她没有违反任何流程。而且，她不会真的把方案拖死。拖死方案对她没有好处。”
阮栗无语。这个人讲话的逻辑到底还有没有救，他到底在替谁说话？
“你是一点不关心你的员工？”她挑起了个不怀好意的笑，“你的Ada。”
她对陆以恩和温满在台风天的事毫不知情。这两人面上看起来一个赛一个坦荡。
陆以恩眼皮都没动一下：“在这一点上，其实我认同冯心宜。客观上，方案在往更精确的方向走。”
“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项目结果。很消耗人，但不是无效修改。”
“你们俩”，她没好气地说，“不愧是一对。”
陆以恩的表情突然变冷。阮栗马上为自己刚才那句话做个无害备注：“曾经的。过去式。可以了吗？”
“聊工作别掺杂私事。”
阮栗看着他，简直想笑。她说“你的Ada”时他一个字都没纠正。到了冯心宜这里，倒是把界限划得干干净净。
“再不定稿，铁定延期。你就一点不着急？”
“不会。我一直看着。”
“行。算我白操心。”阮栗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你想磨练Ada，可以。你不喜欢交付一个只是还不错的东西，我也理解。但有一大串人都绑在这个项目上，别让大家承担失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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