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 > 第27页
    “为什么?”


    “你说的,可以搞砸。可以重来。”


    窗外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一些,从怒号变成了持续的嘶鸣。客厅里,林克站在海拉鲁的草原上,风吹动草浪,BGM是一段悠扬的钢琴曲。


    末日感悬在外头,而此刻的客厅被落地灯圈出一小块免于被侵扰的领地。


    温满握着手柄,没有继续往前走。已经快七点了。她必须从海拉鲁回到现实。


    “我要去眯一会儿了。十点有线上会议。”


    “好。”陈钦念拿过手柄,存档,退出游戏。“今晚要是还有台风,你睡不着的话——”


    “到时候再说。”温满站起来,回了房间。


    她设了闹钟后沾枕就睡,连外头的风声也很快远了。


    再醒来时,是电话铃声。


    温满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接起来。


    那头只有两个字:“开会。”


    电话挂断。


    熟悉的声音像冷水一样泼下来,她猛地坐起来。一看时间,十点过五分。闹钟都没有叫醒她。


    温满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火急火燎地打开电脑。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头像都已经亮着。


    就等她一个了。


    “Ian,你那边信号怎么样?”阮栗准备开始。


    “可以。”


    听阮栗这么问,温满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陆以恩打来电话的时候,隐约有广播提示背景音。


    他在高铁站!


    他要回上海了!


    涌上来的情绪全是开心。真是不争气。


    “那就开始吧。”阮栗切入正题。她把屏幕共享打开,一页页文档在画面中翻过去。罗觉非把这些客户语言拆成策略问题。两个人一来一往,把brief拆成了几条清楚的路径。


    温满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荣聃龄说过,罗觉非追过阮栗。现在隔着屏幕看他们配合,却听不出半点旧事的痕迹,只剩下体面的工作默契。


    她一边在文档旁边记关键词,一边觉得屏幕上的字变得很散。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困意也在这时候往上翻,眼皮沉甸甸。


    “Ada,那边有问题吗?”陆以恩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温满猛地回神。她很快扫了一眼会议笔记,把会议内容在脑子里拢起来,又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没问题的Ian,一周内出方向。”


    耳机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片刻的空白之后,才听见陆以恩的一个“好”传来。


    阮栗接回话头,开始排执行节奏。


    等会议结束,头像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温满才下线。打开手机,几条消息。


    荣聃龄问她:“你开会竟然会迟到?还心不在焉的?不科学啊。这一点都不Ada。”


    “你怎么知道?”发完她就反应过来,居家办公荣聃龄当然是和罗觉非在一起啊。果然心不在焉。她补了一句,“昨晚风雨太大,睡不着,和Ethan玩游戏玩过头了。”


    “和Ethan玩游戏。想想就好磕。”


    “可惜,你磕错方向。”


    “我早猜到了。我之前还以为他喜欢你呢,但你俩都住一起了,也没发展起来。所以,已经猜到了。”


    陈钦念要是知道荣聃龄这么说,估计哭笑不得。


    还有一条消息是简知宁跟温满分享,昨晚齐瑞安冒着风雨去找她了。担心她自己在家会害怕。


    “重新进入热恋了嘛?老齐什么时候去越南?”


    “本来是这几天的机票。台风帮我多留了他几天。我就顺便过分地让他陪我过完中秋再走。”简知宁打了两个害羞的表情符号。


    温满刚调侃完简知宁回到恋爱脑时期,陆以恩的信息突然弹出来。


    “解释一下。”


    “对不起,Ian。我昨晚没睡好。以后不会了。”


    温满看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又出现再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收到。


    她发了一条:“会议内容我全跟上了,不会影响工作的。”


    “台风的原因?”


    “嗯。和室友打了一会游戏。所以睡晚了。不会有下次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开始出现、消失。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任何新消息,设了五个闹钟,把手机屏幕按灭,开始补觉。


    陆以恩确实打了几行字。


    他下意识地想问:室友是男是女?打什么游戏打到那么晚?


    两个问题出现在输入框里,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人不能失智到这个份上。


    商务座车厢很安静。台风过境,高铁晚点,乘客大多困倦,偶尔有人低声打电话,声音也很快被轨道撞击声吞掉。窗外的雨还没停,大片水痕贴着玻璃往后拖,城市和田野都被冲得模糊。


    去华中,本来就不是非去不可。可他去了。


    回上海,也不是非今天不可。但他还是让周思行定了票。


    距离并没有解决问题。没法不担心温满。


    他告诉自己,是出于歉意。对接人是冯心宜,意味着温满不仅要应对品牌方对创意的期待,还要应对可能藏在每一轮反馈中的隐性标准。这是他一手造成的困局,他有责任兜底。


    可担心到想问“室友是男是女”的地步,算什么?他对自己感到很失望。而且还有一种羞耻感。


    陆以恩试着让自己进入休息状态,却不自觉地开始去想这个创意该怎么做。


    高铁开始减速,广播报出前方到站上海虹桥。


    温满的闹钟也响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窗外的风已经小了不少,雨还在下,只是没有凌晨那样凶。她看了眼手机,确认没错过什么消息才慢慢坐起来。


    她去洗了把脸,回到桌前,原本准备直接进入工作,手却先点开了铁路12306。从华中到上海的车次,一班一班排在屏幕上。她滑了几下,大概推算陆以恩可能坐哪一班,什么时候到上海。


    看着看着,又去看了冯心宜的社交媒体账号。她顺藤摸瓜找到的。


    翻了很久,她突然看到冯心宜写过一句:气味不会因为人的退场而失效。在他离开之后继续替他占据空间。


    她一下有了灵感。


    香水从来不只是味道。还有情绪、故事。


    冯心宜写的是一个人离开之后,气味仍然替他留下来。可如果把这个情绪往外推,它就不只属于冯心宜,也不只属于失恋。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时刻。有人会被某种花香带回十七岁的夏天,有人会因为一缕木质香想起一辆车里的黄昏,有人会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突然记起一个没有说完的拥抱。


    温满慢慢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把会议里反复出现的几个要求重新看了一遍。新品香调、情绪沟通、线t?下体验、社交传播、用户自发分享。那些原本散开的词,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可以并拢的方向。


    快闪不只是一个试香空间。还可以是进入回忆的情绪触发空间。


    消费者走进去,闻到的不是一个被摆在灯光下的产品,而是某种被气味唤醒的情绪。怀念、期待、遗憾、告别、重逢、释然,每一种情绪都是一扇门,推开它,里面是一个人的故事。


    可她又迟疑了很久。这个方向一旦成立,就要准确地碰到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也想起了陆以恩的味道。外白渡桥那天的夕阳,像被气味一起封存起来。后来只要某种相近的木质香从她身边掠过,她都会短暂地回到那个傍晚。回到那首歌,回到那条她希望再长一点的路,回到自己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她想靠近陆以恩的瞬间。


    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堪。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理解客户,理解品牌,理解一个可以被市场化表达的情绪入口。可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抓住这件事,是因为她也在被同一种情绪牵动。


    用别人的旧伤做创意的引线,已经足够危险。


    更危险的是,她自己的那根引线,也早就被点燃了。


    第24章 你想要交换什么?


    早晨醒来,雨势比昨天小了些,但风还在刮,树影在窗帘上乱晃。温满摸出手机,刚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睡意就被吓散了一半。


    陆以恩发来一句:“有思路了吗?”


    还好是问进度,而不是又错过了什么会议。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垂到脸前的头发往后拨,盯着那行字看。


    实在不像他。


    陆以恩不是那种会盯着下属过程的人。创意方向也好,执行细节也好,他通常只在关键节点出现,拍板、否定、校准方向,然后等一个足够完整的结果。追问“有思路了吗”这种事,既不像他的工作习惯,也不像他会浪费时间做的事。


    温满赶紧打字:“有了。”


    她还在措辞下一句话,对面的回复就来了:“同步。”


    “Ian,我还准备再打磨一下。”


    “最好是。而不是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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