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温满诚实地说,又很轻地补了一句,“但如果你现在真的想抽,我可以陪你一起。”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他的回答。如果他非要抽这一支烟才能好过一点,那她就陪他一起。
陆以恩把烟盒递到了她面前,拇指顶开盒盖。
点燃之后,温满吸了一口。烟雾涌进喉咙,呛人,她忍住没有咳,但眼眶还是泛红了。
这种笨拙的真诚,陆以恩有点动容。
“不会就别逞强。”他伸手从她唇间把烟轻轻摘了过来。
温满以为他会把烟掐掉。毕竟那支烟已经被她吸过一口。可陆以恩却很自然地送到自己唇边,抽完。
烟头在夜色里亮了多久,温满的心就跟着亮了多久。
到目前为止,她见过的陆以恩,冷淡、克制、边界感严苛。可他抽完她抽过的烟,这个动作暧昧得无法被解释。只能说明,他不讨厌她,甚至,对她有好感。
有好感,几乎等同于一条正在铺开的职场路。
开心来得太突然,像有人在她心口偷偷放了一小簇烟花,炸得她整个人都飘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脚边的影子,怕自己嘴角压不住。
可陆以恩看见了。她的开心不仅完全藏不住,慌慌张张想藏的动作更欲盖弥彰。
他当然也看得出这份开心里有很现实的盘算。可他并不反感,甚至还想知道她究竟会干出些什么。
车子来得很快。六叔下车绕到后座开门。温满跟着陆以恩坐进后排。
她拿出手机,已有未读信息。
简知宁:“我到家了,你到了说一声。”
温满低头打字:“我在回澜园的路上了。不用担心。”
简知宁:“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温满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一些简知宁一听就会脑补然后发散的细节。
发完信息,她看向窗外,已经到了她熟悉的路上了。前面不远,就是回声。
“Ian。”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你想喝酒吗?”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个晚上。
六叔的车速慢下来了。
陆以恩偏过头,和温满的目光碰在一起。车厢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断断续续地照亮他的脸。
片刻后,他说:“好。”
店里只有吧台有两个客人,和唯唯在聊天。
陆以恩径直去了最角落的卡座。
唯唯端着两杯酒过来,一杯推给陆以恩,没说话,一杯推给温满,说:“德式小麦。你上次喝过的。”
温满愣了一下。她只和简知宁来过一次。
唯唯笑了笑,没有解释,退回吧台。
两个人隔着半张方桌坐着,各自对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喝酒。
陆以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圈着酒杯,他觉得舒服。这个词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词典里了。他承认自己还挺愿意和温满待在一起的。
吧台那两个客人结账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又安静,酒也换了一杯,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陆以恩的手机亮了好几下,他才回消息。
他知道是阮栗在关心他。
给阮栗回了一句“没事”,等店里的音乐一曲落下,他连上店里的蓝牙,换成了自己的歌单。
温满忽然开口:“Ian,这是你的店吗?”
温满回想起刚才唯唯给陆以恩上酒时,什么都没问,酒就已经推到了他面前。店里的音乐也在一曲结束后突然换成了摇滚——她直觉那是他的歌单。如果不是他的店,他不会这么做。还有上次的骚扰事件,回想起来,他处理时,唯唯就没有插手了。
“是。”陆以恩没有否认。“以后和朋友过来喝酒,上次那种事不会再有了。我保证。”
探店帖把乱七八糟的流量引进来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不方便。那次她在店里被人骚扰,第二天他就让阮栗把门槛改成储蓄会员制了,新客储蓄金额高且需要预约,不接受随机到店。
温满觉得感动。原来那件事并没有在他那里轻飘飘地过去。
简知宁的电话进来,打断了她的情绪。
她没有接。她知道简知宁要说什么。她的包在火锅店,简知宁给她带回去了,但她的钥匙在包里,简知宁应该是想说这件事。
可她今晚的剧本是,喝多了回不去。
陈钦念一周前就跟她说过,这周回金山,他妈妈过生日。她还陪他去商场给他妈妈挑了一个合适的包。
此刻,她没喝多了,没有理由不去拿钥匙而继续留下来喝酒。
她打字,对简知宁撒了个谎:“到家了。明天来找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下手机,温满对陆以恩说:“那我今天可以多尝试不同风味的酒吗?或者,你可以给我科普一下?”
“你确定?”
“试饮杯就可以。反正明天不上班。”
两人换到了吧台。
十二个酒头,她每一种都尝了一点。陆以恩坐在旁边,耐心地给她讲皮尔森、艾尔、IPA、世涛,讲酒花的香气,麦芽的甜感。
她听得认真。并不是真的很感兴趣,也无法记住多少。她只是喜欢陆以恩此刻的样子。没有会议室里的压迫感,也没有刚才面对冯心宜的冷酷。像终于从高处下来,短暂地变成了一个具体的离她很近的人。
起身离开,已是凌晨一点多。
温满和陆以恩的住处,从回声出来都是步行可达的距离,只是方向相反。
她以为自己意识很清楚,顶多只是有点上头。可出了门走几步,才真正体会到酒劲。脚下的路变软了,而陆以恩送她回去,在这个夜晚也变得理所当然。
温满压了一个晚上的问题,开始抑制不住往外冒。加上酒壮怂人胆,她非常突兀地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Ian,你爱过冯心宜吗?”
她觉得陆以恩对冯心宜还是挺残忍的,但她感受到的陆以恩似乎又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会回答这种问题。”陆以恩倒也不恼,只是不想说。
温满低声说:“我看过帖子。”
陆以恩无奈地笑了下。她喝多以后,胆子比平时大,分寸却又不是完全没有。问完了,还知道把声音压低,像怕真的碰疼他。
有点莽撞。
也有点可爱。
当年那个帖子,是阮栗为冯心宜打抱不平写的。他自己没看过,但从后来阮栗的歉意中,大致知道帖子的重心偏向对他冷暴力分手的指控。只是那番指责没给冯心宜带去任何好处,反而进一步放大了影响,导致她的个人信息被扒了出来。为此,阮栗至今愧疚。
陆以恩侧过头看她:“我那么渣,你还愿意帮我演戏?”
“也许,你有自己的苦衷吧。”温满也正好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澈的眼睛映得更亮。
所有人都在向t?他要一个解释。冯心宜要,阮栗要,当年那个帖子的看客们要。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有苦衷。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替他判了罪,再等着他低头认罪,或者开口自辩。他两样都没做。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在酒后放肆的时刻,越过所有现成的答案,给了他理解与信任。
“别把我想得太好了。”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前方沉沉的夜幕。
第19章 有限失控
站在门口了,温满伸手在裤兜里摸钥匙。左边口袋摸完,又去摸右边口袋,像是真心希望钥匙会变出来。
喝了酒的好处是,表演看起来不会很拙劣。她身上的醉意,到这一刻,恰好成了掩护。头确实晕着,四肢也确实发软,但脑子没完全断片,刚好够演一出"回不了家"的戏。
陆以恩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也没有问。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温满在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才像终于确认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低声说:“钥匙好像不在身上。”
陆以恩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回过身,就看见她已经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门板,双腿直直地伸在走廊的瓷砖上。她坐得很乖,像是真的被这个突发状况打败了,只剩下一点无辜的倒霉。
他在她面前蹲下,说:“坚持一下,六叔过来了。”
温满脑子里的雾更浓了些,却仍然记得把那句虚假的推辞说出口:“Ian,我叫个开锁师傅就好了。”
陆以恩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你现在叫。我陪你等。”
明明只想给一个推辞的姿态,却陷入尴尬的境地。可话已经说出口,她不能收回。她需要维持那个姿态:不是迫不及待想跟他走,她只是个喝多了的倒霉蛋。
她低下头,在手机里搜了附近开锁,随便点开一个号码拨出去。
陆以恩静静地看着她。
温满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她甚至希望电话那头快点接起来,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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