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207页
    “如果事情顺利进行下去。门会抽取妖柜之中的妖源注入他们体内,量从小到大,妖源由弱小到强悍,他们会慢慢陷入沉睡,门不会让他们死,因为要他们活到十四年后的二月,也就是妖柜破裂之日。”


    “妖柜一碎,数以万计的妖邪即刻脱困,连星阵开启需要一点时间,纵然不久,可对一些排名靠前的大妖来说,眨眼就够横越万里,隐匿无形了。它们一旦逃脱,人间依然有大麻烦,所以此时此刻,阵内需要一样拥有奇效的物品,保它们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边陲与大荒,为连星阵的开启争取时间。”


    “周自恒与周衔月会在这时发挥关键作用。”


    “因为如果顺利,多年里他们会摄入不少妖源,对被关了千年的妖邪来说,这些妖源足以让它们拼命了。他们就像一块磁石,短时间内能将周边所有游离的金属牢牢吸附。”


    不知是觉得这样的行为说出来都觉得不好,还是损耗太大说话太多,张谨之略停了停。


    苏聆兮点了支安神的,有助平心顺气的香,夹在手指间晃动。


    张谨之苍白着脸朝她一笑,接着说出让人不敢相信的话来:“接受妖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兄妹两人必死的命运。至于天诛,实则是个幌子,与注入的妖源有关系,时间一到,天诛的字样就会在身上显现。”


    “门要为边陲七城百万百姓的死找个合理的,可以昭告天下并被接受的理由。”


    “天诛降世,生而有罪,他们致使人间浮尸百万,血流遍地。”


    “这就是理由。”


    这些话中藏着的信息量一句比一句大,如山石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得人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梁笑已经算得上同龄人中较为冷静之人,听到后半段时嘴巴就没合上过。


    要换了驿舍的年轻人来,有一个算一个,不知道说了多少声“我靠”了。


    苏聆兮没说话,但眉皱得很紧,夹在手里的香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看得出来内心并没有很平静。


    张谨之倒是最为平静之人:“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两兄妹逃出了浮玉,我们也并没有布下那个连星阵。”


    因为自己亲身参与其中,并做出了与门相悖的决定,他不讲别的,只讲出发点,尽量公正客观不失偏颇:“十二巫与门要做的,其实是一件事。只是做法不同,救多数还是少数,古来都是无解的难题,如果真要选择,相信多数人都会做同一个选择。”


    所以多年来被迫选了少数的十二巫诚惶诚恐,不怕别的,只怕自己的好心招致更重的灾祸,最终哪边都没保住。门给他们定性,称他们是人间罪人,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得认。


    纵然如此。


    纵然顶着如山的压力,十二巫也必须这么做,正如门要做出它的选择一样。


    他们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这是什么多数少数的问题?苏聆兮神情晦涩,心想。


    梁笑慢慢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漏出来:“我姐姐就是在做这件事吗?”


    张谨之将手掌放在她头顶,轻轻拂了下,温声道:“是。你姐姐一直在做这件事。我们快要成功了,她和大家不会白死。”


    梁笑调整好呼吸,用手掌扇风将眼角的泪意扇回去:“我也会帮姐姐的。”


    “谢谢。”张谨之笑一笑,哄孩子一样,又不忘嘱咐:“帮姐姐之前,先照看好自己,危险的事不要再做了,也不要再天天蹲点踩我了。我起得早,和你们小孩作息不一样,天天这样怪累的,我看你时不时都打哈欠。”


    他是操不完的心,嘱咐完梁笑又想嘱咐苏聆兮,张张嘴,最后只是转动着轮椅往外走:“多亏了你这支香,我好多了,先去瞧瞧他们,再最后说两句话。”


    张谨之实在无意吐露实情,搬弄门的是非,事到如今,真相如何,恩怨黑白都不再重要,但最后连星阵是要交给苏聆兮的,也只能交给她。


    事情不清不楚,疑惑不得开解,人与人之间不坦诚会生间隙,间隙被有心人一挑就会生事,埋下祸端。


    大战在即。


    张谨之选择先一步拔除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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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帝师府时,又是深夜了,叶逐叙坐在主院小石桌前,通身上下都是黑缎子,唯有发带垂了根鲜红色下来,整个人懒散又纯净,手边是碗冒着热气的汤圆,胖乎乎的汤圆上顶着一把瓷勺子。


    而他手中举着那柄由点香术凝成的小镜,时不时掀起眼皮看上几眼,苏聆兮与玄雀打斗时他看得多些,虽然苏聆兮就是很强,但他还是有些怕她受伤。


    而到了梁笑府上,张谨之揭露大秘密时,他变作偶尔看一眼,听得漫不经心还犯困,再石破天惊的消息都跟他没关系,没有和妖邪为伍不是因为他还有几分没泯灭的良知。


    单纯是因为苏聆兮正直。


    他被迫留在好人阵营。


    也没办法。谁叫是她的人。


    反倒是到了现在,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镜中完完全全只留她一人的脸庞了,叶逐叙来了精神,举着小镜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看她大步流星走路,皱着眉想事情,将草里的石子踢出来,又踢回去。


    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镜中出现了熟悉的院落景致,叶逐叙一抬眼。


    苏聆兮回来了。


    而且一看那碗汤圆,她就知道晚饭省不了,于是自觉洗手坐到他身边,吃东西前先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嘀咕了两句什么,拿起了勺子。


    “这才十月中,府上就做汤圆了?”


    一般都是过年前后吃得多。


    叶逐叙将小镜倒扣在一边,自然不过地将手递给她:“我做的。”


    “吃出来了。”


    苏聆兮一口咬下去,尝了尝里面的馅,越尝越不对劲,不信邪地用勺子拔开一看,看到了柔软皮子下一颗圆滚滚的肉丸。与肉丸眼睛对着眼睛,浮玉与门,门与皇帝两兄妹的事都暂且远去了,顷刻,她问:“肉的?”


    “我醒来无事,想你回来应该不早了,叫府上厨娘备了面粉与肉,馅料是我调的。”叶逐叙好像不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将碗推得更近,语气含点笑,带着怂恿:“不试试看么?”


    苏聆兮吃过数十种馅料的汤圆,芝麻的,花生的,饴糖的,干果碎与桂花的,都跟香甜二字脱不开关系,就是没吃过肉的。


    想了想,她问:“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


    她狐疑地嗅嗅自己的袖子,想了想:“那就是我和张谨之见面,你知道了?”


    “知道。”叶逐叙指尖敲了敲小镜边缘,随着她本尊的回来,镜子正在慢慢化作香灰,“你事先留了镜子给我,我看到了。你与他谈正事,这没什么,我不至于这样小气。”


    ……


    小不小气的,苏聆兮眼珠子在大首领脸上转了圈,不说话。


    叶逐叙倒是真没生气。


    汤圆也不是恶作剧。


    虽然确实不在乎别的事,但他十分在乎苏聆兮的开心与难过。虽然回家了不说,憋着,但光看张谨之说那些秘辛时她凝重的神色,就知道心里肯定不好过。


    不开心的时候,吃点好吃的,会好很多。这是苏聆兮前半生信奉的理念。


    她就爱这口。


    苏聆兮也想到了这一可能,她扬扬眉,用一种不太相信但是又不确定的语气问:“我之前喜欢吃?”


    叶逐叙予以肯定:“十分喜欢。”


    点香术术士对所有猎奇之物抱有探究到底的好奇心,这样的好奇心同样用在了食物上,所有臭的丑的一言难尽惨不忍睹的搭配她都兴冲冲试过一遍,试的多了,总有喜欢的。


    眼前这个就是。


    苏聆兮半信半疑,吃下去的时候还在问:“那你吃什么馅的?”


    叶逐叙眼里泄出一丝笑来:“我吃甜的。”


    “……”


    忍不住心中的喜欢,他凑近亲亲苏聆兮的鼻尖,慢吞吞说:“你的口味真的很难迎合啊,聆兮。”


    谁知肉汤圆真的还不错。


    难道不是大首领小心眼,是她口味确实独特?


    吃了四个之后,苏聆兮如是思量。


    洗漱后,帐子里大首领懒洋洋朝她拉开了衣襟,甫一钻进去,苏聆兮被囫囵整个包裹起来,左右是他的臂膀与胸膛,四肢紧紧缠在一起,他浑身冷冰冰,可心跳一下一下都挂在她身上。


    香气在帐子里氤氲,苏聆兮并不想将阴沉沉的不好的东西带回家里,带到和她同床共枕的人身边,可她愣是睡不着,睁着眼睛越睡越清醒,越睡越僵硬。在她眼前晃的是梁奚,是易阗,是霖玉,田珊和沈云归这些人,在她脑海里回响的是张谨之的声音。


    天亮之前,她实在忍不住,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足散发,鞋袜都没穿,走到那张黄梨木案桌前踱步几圈,倏然停下脚步,不再犹豫。


    她咬破指尖,连下七根长香,随后拽过纸张伏案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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