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表情变了:“我?我不去?我不去你一个人跟着去?”
“你开什么玩笑。”
“对。你不去。”
梁笑甩出一样宝物,是梁奚留给她防身的傀网,在她掌中一收一放,三下五除二就将方原捆在了原地,和半年前她在浮玉捆他时用的手段一样,简直驾轻就熟。她将他摁在一张椅子上,自己踏进灵堂边的房间,从里面取出三瓶药丸,三瓶灵露放在他手边,道:“饿了吃药,渴了喝水,三天后我没回来找你就是出事了。”
方原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他一角踹翻了凳子,火冒三丈:“你给我解开!梁笑,你脑子出问题了,我明天就找医师给你看看。”
他喘着粗气,眼睛跟要喷火一样,转向看傻了眼的江子遇:“还看!快给我解开。现在,立刻!”
江子遇犹犹豫豫。
和他有过命交情的毕竟是梁笑,和方原只是金钱交易,当下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这、这我一个扶乩术术士,只会算卦不会解傀术。而且你们小情侣之间的,嗯,情趣,外人插手不合适。”
神特么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方原脸上火烧,胸口气得发痛发抖,他一字一句提醒:“我才把你捞出来。”
“是。是。我没忘呢。”江子遇好声好气跟他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去,我去,我跟他们一起去。你在这里安心等消息,有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传木铭。你看行不行。”
行个×××!
安××的心!
方原气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点头,冷笑,眼神恨不得将梁笑撕了吞了。
江子遇心中过意不去,直起身来,道:“我会还钱的。”
去他么的会还钱的。
短短时间内,三个小孩鸡飞狗跳,眼看着爱情破碎了,友情决裂了,梁笑一副“我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的样子,江子遇脸上写着“没关系我会见机行事,能冒险也能逃命”,而坐在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那个头顶直冒烟。
这里如果不是灵堂,他能把在场所有人的三代祖宗都问候干净。
田珊这回真看笑了。
她平时就爱玩乐,朋友最多,是十二巫里心最不定的促狭鬼,不只不想解释,看上去反而很想再添柴加火。
但在梁奚的棺前看她妹妹着急不像样子,不好,时间也十分紧迫,沈云归只好出来解释:“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我们怎么会让你们涉入险境。”
他走到被迫屈辱坐在凳子上的方原跟前,问:“你也是控魂术术士?”
方原似乎嗅见了希望,梗着脖子道:“是!”
我特么也是个控魂术术士,还是九境的!没用药没作假,实打实自己修的,不是陶瓷不是真纨绔,也能打架不会随便碎掉!!
“既然你不放心笑笑与你的朋友,那和我们一起去吧。对你也有好处的。”
沈云归憋着笑,将浑身精贵,衣裳靴子乃至发绳随意一样拿出来都值金银万辆的少爷从傀网里解救出来,甫一脱困,他就恶狠狠将那碍眼的东西收了裹成一团丢进袖子里。
站起来时有阳光照进来,才发现少爷两片薄薄眼皮气红了,手腕上全是绳子绑了留下的紫印子。
他呵呵呵地冷笑,斜睨着梁笑,抬手鼓了两下掌。
棺前白烛摇曳,田珊看了看日头,脚步一抬往外走:“走了走了,都跟紧些。”
梁笑三人果真跟得紧紧的,亦步亦趋在她身后,像三只保持队形的小鸡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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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间的每一年过得好像都一样,能被苏聆兮记住的日子没几个。
唯独今年不同。
她深深记住了几个日期,今天是十月十四,又一个注定会被铭刻进脑海,终生不忘的日子。
京都天气很好,天蓝极了,一丝云彩都没有,像被天水来回冲刷过多次,洁净无瑕,一尘不染。
张谨之第一次在没有提前联系,没有大搞繁文缛节下拜帖定时间的前提下直接到了帝师府。苏聆兮什么话也没说,和他去了书房。
一向注重礼节生怕麻烦冒犯别人的人突然顾不上这些了,她没法把事情往好了想。
跨过书房门槛,苏聆兮脚步在门前定了定,她睫毛抖动,做了一息的心理准备,才抬眸:“是什么事,你说吧。”
张谨之站在桌案前,一块一块往外取卜骨,同时动笔蘸墨,扯来纸张,落字时说:“我来时是未时三刻,聆兮,未时五刻你得出发,时间急迫,我与你长话短说。”
苏聆兮走近,应得干脆:“你说。”
到了这时候,果真谁也不再卖关子了,张谨之第一句说的便是:“抱歉,聆兮,之前答应你的恐怕无法作数了。人间需要l连星阵。”
死的是他们,可张谨之语气歉然。
苏聆兮忍不住握了下手掌。
张谨之提笔落下的那句妖语她很眼熟,正是由讹兽死时的那句译出的,后来结合浮玉长老们带出的古妖语集在做注释,事情一直是张谨之在做,此刻有了答案,他写在妖语下方写了行小字:
叫玄雀把我吃掉。
看清楚句子,苏聆兮瞳孔收缩。
她意识到什么:“玄雀的能力是,吞吃同族?”
“大概不会有错了,就是这个。”张谨之敛着下颌,摆弄卜骨,速度很快,卜骨与卜骨之间形成的图案时时变幻,玄妙无穷,直到面色泛白,眼前眩晕,他才收手,略一闭目,道:“它的场域应当也与这个有关,如果它能吞吃讹兽,就意味着不仅仅能吃讹兽。万妖录上的所有妖邪,都可以成为它的食物。”
苏聆兮将后半截话完整补充出来:“而当它吃完这些妖物时,会拥有怎么样可怕的力量。它是不是还可以用无穷无尽的妖源,去任意支配使用妖邪的能力。”
“讹兽说,叫玄雀把它吃掉,妖邪会这么无私有奉献心吗,如果不会,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吃了它们,还能再吐出来。也就是关键时刻,妖邪只要被它吃下去,或许会有一次起死回生的避险机会。”
单单是玄雀,苏聆兮敢上去单打独斗。
或许她不能赢,但她能保证自己不输。
可如果是吃了所有妖邪的玄雀,那不是个人之力可以硬撼的。
张谨之将正前方的两块卜骨一合,往她跟前轻轻一推,这一举动让他力竭并负伤,不动声色咽下一口鲜血,他道:“而对我们最不利的消息是,万妖录第一出来了。”
苏聆兮猛的抬眸:“什么?”
“它出来了。”窥看这种层次的天机并说出,对现在的张谨之来说太超过了,他额心剧痛,指尖控制不住在纸面上来回挪移:“它现在不是最强的状态,一但让它长成,与玄雀联手开启场域,就算连星阵成了,人间恐怕都很危险。”
定定神,苏聆兮直抓关键:“你叫我未时五刻出发,我去做什么,去哪里。撇开第一与第二的能力场域带来的巨大威胁不提,你这么急来找我,它们此刻有动作了?”
“它们放弃了找连星阵,改为找十二巫。”张谨之言简意赅:“原本没什么,我们有天源在身,只要注意隐蔽行踪,遮盖气息,谁也找不到我们。可因为第一醒来,并觉醒了部分能力,它在冥冥中看到了我们的位置。”
“在我来时,妖邪恐怕已经出发了。”
“所以我现在赶去,将田珊他们救下并隐秘安置。”苏聆兮如是说。
“不。”张谨之摇头,释然一笑:“他们已经提前离开了。一时危机虽然解了,但连星阵必须尽快完成,不能再拖,迟则生变,所以你的任务是去拖住玄雀为首的妖邪,不让它们赶回支援。”
他的话残忍而温柔:“他们已经选好要带走的妖邪了。”
书房陷入一刹死寂。
张谨之低声道:“不要难过,聆兮,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知道。”
苏聆兮垂着眼,肩背好像往下低了那么一截,站在书柜打下的庞然阴影中萧萧索索,过了那么一会,或许还不到,她就平静地再度站直,撑起了躯干,看向张谨之,一字一句道:“我不难过。只是想杀更多的妖邪。”
她转身离开,衣袖带风:“在猎物死之前,妖邪不会有回援的机会,他们可以尽情投入战场。”
未时五刻,苏聆兮点香成阵,离开帝师府,前往万万里之外的云涧小院。
叶逐叙还在睡觉,她在床榻边上留了一根香,若是他醒来,她还没回来,香会化作一面小镜,将战场的情况同步投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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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珊与沈云归带梁笑一行三人去的地方不远,就在京外某一个县里。
田珊将双手插进袖子里,畏风畏寒一样,直到一阵大风刮来,衣裳勾勒出身形,才发现原来她瘦得可怜,真是细胳膊细腿。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子遇在路上掐指算了又算,没算出来有危险,卦象安全得让他有些怀疑自我。因为实在不能相信两位被驿舍长老院大肆搜查翻找,方法用尽都没逼出来的十二巫这样大喇喇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为了带他们来赏景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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