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傍晚,聆兮与大掌教吵架,归家后愤而绕屋十圈,打拳三套,遛鱼一个时辰,深夜起身趴在窗台上罚抄,然极不服气,扬言与大掌教绝交三日,绝不低头。次日中午,聆兮被大掌教的汤圆收买,两人和好。
美食可哄聆兮。
——×年×月,聆兮突破,但踩坏了三长老的花藤与瓜藤,和长屿一起欺负了海域里十几条大鱼。木铭谴责消息众多,聆兮不敢找大掌教庆贺,遂与我在家分吃蛋糕。
吃了三个,分别为菠萝味,柚子味和林檎味。
聆兮贪吃。
苏聆兮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辩驳:“我从前这么能吃?没有吧,我都不记得了。”
隔了会,她缓缓收拢手臂,问:“你写这些干嘛。”
“随便记记,一些人的好坏你看着就清楚了。”
“你告诉我不行么。”苏聆兮将纸用纸镇压住,拉了张椅子在他边上坐下:“我记性好,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叶逐叙从善如流地搁了笔,似在思索:“也好。”
“是不是要出门?”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不出门。”苏聆兮站起来将四面窗子全部推开,秋日暖阳热烘烘撒进来,金灿灿满地,又从屏风上顺手勾了条小毛毯,坐回凳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肩,道:“陪你睡午觉。”
看了她几眼,叶逐叙突然提起一些精神,笑道:“苏聆兮,你越来越爱我了。”
苏聆兮将毯子散开,围着他双肩绕了一圈,缠紧,大大方方地:“你这么好,这么特别,我看第一面就那么喜欢,待在一起,不就是会爱得越来越深吗,这有什么稀奇。”
叶逐叙慢慢笑起来,像牢牢抓住了全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远胜权势,地位,修为与悠久的寿命,双眸因此焕发出奇异而热烈的光彩,他气息起伏着,还真靠了上去,与她越挨越紧,肩碰着肩,闭目喟叹:“你这么爱我。真幸福。真满足。”
满足到,觉得现在就死去也很不错。
太阳真暖,身边的人让他好安心,眼皮越来越重,他很快睡了过去。
苏聆兮看着桌面上那张纸,久久没有挪动眼珠,等叶逐叙熟睡过去,才侧首看他,看着看着便轻轻地蹭他的鼻尖。
很幸福,很满足吗。
怎么反而是她,觉得越来越不满足,觉得还不够幸福。
走在这条路上,苏聆兮随时随刻都在接受失去,并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哪来的这么个人。
是强盗么?入室抢劫,不分青红皂白塞给她那么多东西,那么多感觉,让她越来越确信,叶逐叙和点香术一样,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分割的部分。
是她与幸福一词的唯一关联词。
管他怎么来的,但来都来了,她根本不会放人。
叶逐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昏黑了,他还靠在她肩上,身上的小毯滑下去一半,又被她捞上来裹住他。
窗牖仍开着,夜风清凉,苏聆兮没有再看符篆了,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根点燃的香,再往下一看,两人的脚边已经点起了一个小型香阵。
香灰掉落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支香很快就烧完了,而苏聆兮撑着他,单手托腮,皱着眉在香阵里修修改改。
烟气争先恐后往叶逐叙身上飘,几要将他淹没。
窗外一道诡异的黑色鱼型傀儡用尾巴倒挂在树枝上,晃荡来晃荡去,因为缠着孟合增加零件关节,小鱼日益沉重,没晃两下,就将整棵树上栖息休息的鸟儿都晃走了,鸟鸣声与拍打翅膀的声音一起传出老远。
这么个夜晚,居然如此热闹美好。
叶逐叙半睡半醒,觉得热又觉得冷,抓了把衣襟领口,凭着本能意识缠住苏聆兮,贴了一会后,开始轻轻柔柔、啧啧有声地与她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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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将黑夜搅得一团糟。
距离皇宫千里开外的荒郊野岭,栖息着数百只大妖,是它们新选定的窝点,兕载着周自恒与谢蕴一行五六人停在了这里。入山之后,眼前变了副模样,妖邪的居住环境和人类大相径庭,喜欢湿冷,阴暗,寂静,因而山里苔藓密布腐木丛生,散发着刺鼻的腐烂的味道。
玄雀提前整顿过妖邪,现在个个都还安分听话,见到活人来自己地盘也就是掀掀眼皮,接着去干自己的事。山中奇形怪状,群魔乱舞,但收拾收拾,还是做出了栋小竹楼,供主仆一行人居住。
未免胆大包天的同类将几人吞了,玄雀在小楼附近设下禁制。
“王爷,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只能与我们为伍了。”及至上楼,只余一人一妖时,玄雀眸光闪烁,率先开口:“我想,我们也是时候坦诚相待了。”
吸收了龙脉,周自恒身体好了不少,可今日一役,他心受重创,元气大伤,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隔了好一会,才哑声问:“你想知道什么,都问出来吧。现在我没有气力再去回想。”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就直话直说。”玄雀直勾勾盯住了周自恒,两颗红宝石眼珠静止不动的时候像半凝固的岩浆,给人焚烧灼痛的感觉,“上次我看你还不确定,这次再看,发现你好像确实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奇怪的是,我嗅着味道,让你身体好转的奇药和我们妖族还颇有些牵连。”
“你的气息更不纯粹了。”
“你现在已经不太算个人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几个有可能帮助到你的大妖我都排查过了,它们场域还在,这段时间连门都没出。”
“有我不知道的妖邪出现了?它排名高不高?会是我猜想的那样吗?”
玄雀更好奇了,平时和周自恒交流正常时还能维持友好平等的假样,一但开始咄咄逼人,恐怖的气势排山倒海往下压。而像遇见了挑衅的天敌,周自恒手腕上那圈鳞片竖了起来,被袖袍挡住。
能做到第二,果然除了实力,脑子也比其他妖邪发达些。
这时候否认是个好选择吗?
湿发上的汗一刻不歇地流下来,滴在脚边成了个小水洼,周自恒低头能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很快有了回答。
不是。
他要承认。
他现在不是王爷,而是朝廷与全天下通缉唾弃的叛徒,是皇家和人族的耻辱,深陷妖穴,他唯一的筹码是龙脉,但如果只有这个,他会被当做棋子一样安排,囚禁,没有话语权。
而要反击,要颠覆天地,要复仇,他需要话语权和指挥权。
周自恒没犹豫太久,他撑着膝盖起身,撩开湿漉漉的黑发,又揭开自己的衣袖,露出那圈突兀长出来的鳞片,让玄雀可以看得足够清楚。他讽然一笑:“龙脉,没想到是它吧?与我共生了。”
玄雀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
它飞快地往那块地方注入一丝妖力,它是万妖之王,百鸟之凰,只要是妖邪,触碰到它的妖力都会产生本能的畏惧,会瑟缩臣服,可龙鳞上冒出一层电光,游动起来打掉了这丝妖力。
竹楼陷入死寂。
很久之后,玄雀才道:“我一直以为,开了场域后的我才是第一,如今看来,万妖录第一真的存在。它只是——”
只是无法自行决定善恶。
恶龙需要人来打破封印,才能腾飞出闸。
如此一来,从前那么多说不通的地方,全部有了解释。为何万妖都在柜中,独第一不在,因为那时候龙脉并非妖邪,而是人间圣物。
“这是我出柜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它现在还在苏醒状态,你好好养着它,需要什么和我们说,妖族无所不应。”玄雀道:“这是我们取胜的一大筹码。原本我只有七成把握,有了它相助,能有九成。”
“我早就说过,你与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盟友。”
周自恒扯了下嘴角。
“我将底牌和盘托出,现在除了你们这,也无处可去了,人间的局势你今日看到了,不全是无用之人,也是时候说说你们的安排了。”
果真看到了龙脉,玄雀对周自恒刮目相看。同为妖族,它了解顶级大妖的秉性,一眼就看穿了龙脉现在的状态,不过话说半截就够了,剩下半截至关重要的,心中知道就行——
龙在周自恒的身体里苏醒,它会慢慢蚕食他作为人的部分,真正的万妖录第一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归。而玄雀感受到了,这条龙是只差脾气的暴君,它进食的欲望十分强烈。
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告诉周自恒也无妨,毕竟他的脑子确实很好使。
“好,我告诉你,正好你帮我们拿拿主意。”
玄雀展开翅膀,双翅翅尖处各有一个图案,那像是两个向内收缩的漩涡,多看几眼感觉人都要陷进去,周自恒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寻常大妖使用一次场域,半年内无法再使用,我的场域比它们特殊,使用一次,数百年都不能再动。”玄雀揭露了自身的秘密,以及它为何令万妖臣服,敢怒不敢言的真正原因:“它们称我的场域为吃,我自己还是更喜欢吞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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