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56页
    瘟本体不大,是一缕青烟,但是怒吼声如滚滚闷雷,周身妖气遮盖了太阳,驱逐了云层。破柜到现在,瘟只去过妖巢一次,住了几日,这次更是独自行动。


    它并不太服从玄雀的指挥,没别的原因,它在找被抽取的妖源。十几年前突然被抽取了部分妖源,自那后杳无音信,当时它就怀疑上玄雀了,除了它,还有谁有那样的本事,而且每次一说要找妖源,不帮忙就算了,还老出言讥讽。


    不是心虚是什么。


    它在外边漫无边际逛,逮着偏远的村落吃点人,根本不用守玄雀那套规矩,还不用时时提心吊胆,再被它啃一口。就在瘟不抱希望的时候,它突然嗅到了属于自己妖源的味道,很淡,但是自己身体里的东西,绝不可能认错。


    它的妖源没有被玄雀吞食,而在一个人类身体里。


    人间的皇帝盗窃了它的东西。


    无耻的,胆大包天的小偷。


    该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此刻,沅州州牧府的楼阁之上,随行官员们灰头土面,肩上各挎着个小包袱,俨然是要紧急撤离的前兆。


    州内乌烟瘴气,这里尚还安宁,全倚仗三大宗的古语法阵在撑,一道薄薄的弧光阻止了瘟疫的入侵,守护着正位上端坐的女子与随行人等。


    “有内鬼,定然是有内鬼泄露了陛下的行踪。”有大臣气得急抚胸口,猛提一口气:“我们前脚才落地,这妖后脚就循着味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闻言,真做了内鬼的余尚书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作一副忧思如焚的模样,可他捏捏袖子里的药瓶,怎么琢磨都不对劲。那夜恒王给的药还在兜里,压根没机会下,外面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恒王与妖勾结?


    这是要杀陛下绝后患?可既然如此,大费周章给他瓶药做什么?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余尚书估摸着,正是倒霉撞上了妖邪,如今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


    人走起背字来,真是挡也挡不住。


    “楚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际,先送陛下离开才是最要紧的。”有官员插了一嘴,伸手一摸短短半个时辰内长起的燎泡,疼得直抽气。


    “非也。不揪出内鬼,就算逃出去了,那妖也会穷追不舍。”


    有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来,一锤定音:“够了,都像什么样子,为官多少年了遇事还是只会吵。”压住一众争议,他扭头看皇帝身边的女官,问:“联系上了没有,镇妖司让我们怎么做?帝师怎么说?”


    “还没联系上。”


    女官头上急出了汗,随着与镇妖司长时间失联,殿内气氛低凝,又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动作都乱了不少。终于又一次擦开一道符篆,那头出现了焦急的呼唤声,大家同时出了一口气。


    “陛下。”女官转向周衔月,一字不落地重复:“司内正副使与都统能来的都来了,驿舍也派了增援队伍,不过需要我们再等一段时间。他们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多。”


    “帝师传来命令,叫诸位长老掩护陛下先撤离。”


    不需她重复,符篆里传出的声音清清楚楚,众大臣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有了主心骨后,也都不吵了,准备随着皇帝一同逃命。


    三大宗的长老们已经倍感吃力,举着手中的武器撤到周衔月身边,大声道:“我等为陛下开路,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就得走。”


    周衔月自大座上走下,她一向听苏聆兮的话,几乎没有忤逆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她不能表现得慌乱,可到底还是怕的。只是临走前,她再三看城中景象,凝眉问:“城中百姓呢?两州百万人,如何安置。”


    州牧府这座楼阁建得高,因沅,俞二州风景秀丽,古有嘉誉,这儿百姓安乐富足,州牧每每登高一望,便觉满腔心血不白费。周衔月落脚时亦称赞过此地人杰物灵,叫人眼前一亮。


    短短一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看着都于心不忍。


    须臾,三大宗一位长老回:“镇妖司会来善后的,三大宗也调了人来。”话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先落一声轻轻叹息。


    “陛下,快走吧!毒气越来越重了。”


    周衔月道好,也收回了目光,可双脚抬得越发艰难,好似脚底生了钉子,挂了沉铁,心里的鼓一下比一下敲得响,有从身体里蹦出来的架势。她倏的驻足,问:“如果有东西抵挡瘟的场域,两州百姓有几分可能得救。”


    一位长老微怔,边撤边回答:“有七八成。可是陛下,足以覆盖两州的古语武器,三个宗门加起来都未必有。”


    “朕知道。”


    周衔月再次遥望州城,遥想自己的一生,有数次无力崩溃,久久不能释怀之事,一是父皇驾崩,天下大乱,皇兄与自己一路颠沛,途中为形势所迫,丢弃了随军逃难的民众。二是和皇兄进浮玉暂避,却被软禁,皇兄毒发不得医治,她无能为力只能日日垂泪。


    如今,还要来第三次吗。


    可是这次、可这次——她羽翼已丰,她是皇帝。从未有过如此一刻,周衔月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是皇帝,这是她的帝国,下面无数生生煎熬的百姓是她的臣民。她要弃他们而逃吗?


    如果是这样,这个皇帝,当来有什么用呢。


    周衔月不再走了,随行人等见状,都停了下来,有官员问:“陛下?”


    “朕不走。”做了决定,周衔月的心反而跳得没那么快了,她折返回楼阁栏杆处,道:“朕不能走。”


    “陛下,此事非儿戏,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进来,臣等抵不住——就算不走,也是白白牺牲啊陛下!”


    “朕会开镇国印。”


    宛若石破天惊,炸得好几个大臣跳了起来,七嘴八舌劝阻:“不可啊陛下,出了城,您安全了,臣等与诸位长老们再折回抢救百姓都行,您……您在这里有什么闪失,臣等无颜见祖宗,也不能对帝师交代啊。”


    凡人哪有命等到他们援助。


    周衔月将手搭上栏杆,心意已决,无可转圜。


    她手中有半块镇国印,那是登基那日从皇兄那取来的,因为同是皇族血脉,她融合得很好,且不同于苏聆兮,她的这块完整,完好,没有分出印记给法阵,被温养至今,从未动过。


    这半块镇国印朝中文武与镇妖司想过不少种用途,莫不是准备将它用在最后的大战里,绝不是在这时候。


    “它若是冲着朕来的,朕到哪,它都会追过来,瘟疫本不好控制,百姓无力抵挡,沿途若是扩散到别的州城,天下更要乱了。明知后果,非要为之,岂非朕之罪过。”周衔月道:“留在此地,两州百姓尚有生机,镇国印留于皇帝手中,本有镇国,抚民,驱邪之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老师那,朕会说明。”她面向长老们,祭出镇国印:“请诸位助朕拦截此妖,直至援军来临。”


    皇帝不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走,朝臣们灰溜溜地折回来。他们多是文臣,年纪不小了,一把老骨头,唇枪舌战难不倒他们,要上阵与妖碰一碰,那就是天方夜谭。


    可皇帝都如此了,他们除了称赞明君,仁君,说不出别的话。正因不年轻了,有的经历了几代皇帝,才知皇帝最惜命,天家最无情,有了对比,眼前这一位,就显出不一样来。


    这些人一时杵着,揣着袖子站成几队。


    周衔月第一次正式使用镇国印,在这种情况下,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但她是一国之君,和苏聆兮学的第一课,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乱。


    身体里玄奇的力量被调动出来,聚在双掌中,最终在十指上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很快笼罩了楼阁,朝外快速扩散。


    先是数米,数十米,百米,再到千里,万里。浅金的光泽如春风,拂过城楼,街市,码头,山与河。


    痛苦的翻滚与呻吟有所缓解,瘴气被金光往外逼,随着镇国印的力量自身体里抽离,周衔月感觉到了不舒服,像前段时日大病汹汹来袭时有的混沌与乏力,她不敢松懈,咬牙加大了灌入。


    瘟在金罩外咆哮,身体越伏越低,它领受过法阵之力,那到底是经过无数次分散出的印记,只能防些小妖,大妖压根不将其放在眼里。但镇国印本身克制它们,又是皇帝亲自催动,只防守不进攻,竭尽全力,一时真将它拦下了。


    奇耻大辱!


    瘟怨毒地盯着皇帝的方向,那座小得如同芝麻粒的阁楼内,皇帝越是催动镇国印,她体内属于自己的妖源气息就越浓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它丢掉的妖源还真跟玄雀没关系,一直找不到,是因为这块镇国印的天生圣物气息压住了自己的妖源,绝了它往外泄露的机会。


    必须要拿回来。


    妖邪失去妖源,就如同身体被取走一部分,任何一只妖都无法忍受这样的损失。瘟在万妖册排名第六,可失去了这部分妖源,它的实力只相当于第九第十,甚至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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