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聆兮心中漫出一种无力感。
难道做了这么多,还是要看着身边朋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吗,死时那样无畏,死后还要背负满身骂名。
她不愿意,太不愿意了,眼睛转了转,苏聆兮的视线越过梁笑,溪柳,落在了叶逐叙身上。
叶逐叙在为她护法,剑气浩大绵密,铺展在她周身,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并未回避,而是一步步走上前来。
从湖泊边的湿草堆里走到长石板上,踏过青苔,到她跟前,张谨之自觉让了位置,叶逐叙半蹲下去,衣衫边沿垂进湖水中,他细细观她神情,看她眉眼,道出她的心声:“你想要我过去,或能保护人间的皇帝,阻止十二巫自毁。”
“可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去保护别人。”
这时候,叶逐叙身上那种天上地下,什么也不在乎的冷漠便尤为明显。
“在我这没有这种选项,所以不行,我不会去。”
叶逐叙如此说着,没有丝毫动容,十二巫如何,人间皇帝如何,好也罢坏也罢,生也好死也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又看不了苏聆兮露出这样的,焦急中混杂点无助的神情。
她何曾这样过。
这叫他压压眼睑,自心中生出不痛快来。
叶逐叙从怀中取出一颗丹丸似的果子,捏碎,成了纸笔,执起她空着的那只手,他将纸笔递上去。
“不过可以做些别的。”如情人间的耳语,叶逐叙低声说:“大首领没什么好,但有时候,有便利可使。”
张谨之认出了这东西。
青鸟信。
可以随时与门联络的青鸟信。
“浮玉顾忌因果,不好正面迎战,赦令只有一张,事情难办,再多几张,困境迎刃而解。该做的准备工作,李行露帮我们做了,再降几张,不是难事。”
如果走正常流程,从上报到最后下发,等待不会少于半月,可若是青鸟去信,青鸟衔回,半个时辰足矣。
“来,你来写。”
叶逐叙示意苏聆兮动笔。
捏着那根羽毛笔,苏聆兮一时没动,而是反复确认:“对你会有影响吗?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
还是那句话,放在哪都适用。
天下没有白来的东西。
“不是大事。”叶逐叙回:“日后多找些灵晶供门恢复即可。”
自己在苏聆兮心中占据的分量越来越重,叶逐叙很是满意,心中叫嚣着要多点,更多点,足够情深,才足够刻骨,永世不忘。
至于答应门什么,不过是纸上空诺。
来了人间,他没打算活着回去。
苏聆兮不知他的打算,也不知他所思所想,确定此事可行后,看着掌中白纸,问:“我写?”
“你来写,没事,有什么不可以呢?”叶逐叙乐衷于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你不知道么,有些人已经猜到,我们就是重新在一起了。”
见苏聆兮迟疑不动,他便先带着她写,落字第一行:苏聆兮起呈——
落下的字迹就有了两种感觉,一道工整,一道松散,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像某种瓜果藤下支了供其攀爬的架子。端详须臾,叶逐叙松了手:“写下去,我给他们发消息。”
他翻出久不使用的木铭,将它拂亮,给他发消息的人不少,关切的问问题的打听情况的,一概置之不理,他找到了几位长老,城主,并李行露与俞青山,让他们赶去两州,前后夹击配合,驱逐瘟,能杀则杀,赦令会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他们跟前。
李行露第一个回:【你人呢?】
【有事。】
【我也有事。】李行露不喜欢别人指挥自己战斗,她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并且她不相信叶逐叙。
【嗯。】叶逐叙回:【但这是命令。】
李行露再没回了,估计是被气到了。
几个老的倒是接受良好,乐呵呵地回了收到,知道等字眼。门没意见,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出来本就是要做事的,一把老骨头,运动运动还挺好。
苏聆兮很快写完了给门的去信,叶逐叙没扫两眼,在她的名字上落下自己的手印,随后将纸笔往天上一扬。青鸟凭空出现,拖着尾羽盘旋,将这信衔走,很快消失在天际。
湖水给人的感觉温暖而惬意,但因为接连传来的前线战报,心中颇有牵挂,苏聆兮并不好受,只觉得煎熬,汗水染透了后背,又挂在了面颊上,叶逐叙看到了,会用掌心给她拂去。
苏聆兮半跪着,他也跪着,陪着。
“……”某一刻,她唇瓣动了动,叶逐叙没听清,俯身挨得更近,直到呼吸都拂过来,问:“怎么了?”
苏聆兮想说多谢,权衡利弊是人的本能,至亲尚且做不到坚定不移的选择,何况他们之间。话到嘴边,想起他并不喜欢这些字眼,不由笑一下,轻声说:“多亏有你。”
叶逐叙含笑接下。
还不止这些呢。
苏聆兮。我很有用,用途超乎你的想象。
黑夜转亮,烈日重又悬上天空,红得带点紫,三个时辰过去,本源终于解开,解开的瞬间,苏聆兮耳畔响起一声咔哒轻响,是镣铐被解开,锁链掉落的声音。
手臂随后恢复自由,她感觉通身舒泰,身体有些地方的暗伤不再作痛,试着感受了下本源,发现并无动静,因为事先没报什么希望,倒也不觉得多么失望。
也没有时间。
苏聆兮立刻站起来,大步步出石台,让镇妖司将法阵开到了这,他们即刻去沅,俞二州。
或许还来得及。
希望来得及。
前线局势瞬息万变,无比紧急,是以他们几人步伐匆匆,叶逐叙一反常态后缀几步,不动声色在袖口中给了自己一道口子,鲜血溢出,被剑线引动起来,包裹起消散在空中的微弱本源,那些本源最终在他掌中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
他面不改色将珠子送入嘴里,咽下。
本源甫一进入身体,就引发了极大的排斥,体内翻江倒海,叶逐叙偏头呛出一口鲜血,又含笑擦去。
他做这些再有经验不过了,一丝别样的响动也没有,连苏聆兮都没察觉,唯一感受到不对的只有张谨之。从一开始,他就算到了不少东西,此刻脚步略停,但克制着没有回头。
苏聆兮停在法阵前,朝叶逐叙看来,他将手自然递去,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篇好朋友的文,也是奇幻吖,喜欢的可以放心入坑。文名:《渡狐》作者名:匹萨娘子文案:大魏都城,人妖共处,繁荣昌盛。灵抚司掌天下异族,缉作恶妖贼,判人妖恩怨。司正邬宵寒虽为人类,手段却比妖魔更为残酷。为千秋宴搜罗奇妖异怪的军队进京那日,邬宵寒一人单骑,立于数万魏军之前,无人敢进一步。笼中的檀宁:……这不是救过她的那只九尾狐吗?……世人皆知药兽能辨百草,却不知药兽之心还能破除虚妄。旁人眼中,他是蛇口蜂针、冷酷无情,比妖怪还像妖怪的人族天骄;檀宁眼中,他的九条尾巴十分好摸。怀有药兽之心的檀宁成功混过灵抚司的查验,以妖使节的身份留了下来。以防认错恩狐,她有意试探:“邬司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狐狸冷脸纠正她:“叫主人。”“主人,你以前去过雪霁谷吗?”邬宵寒一口否认,可檀宁眼中的九尾狐却警觉地竖起耳朵。檀宁:恩狐隐瞒身份一定有他的苦衷,我要默默助他渡过难关。……蠪侄平生有三恨。一恨天生九个脑袋,二恨毛色赤红,与天狐圣洁如雪的皮毛有天壤之别。他曾无数次凝望水中,又无数次打碎那鄙陋可怖的狐影。成为邬宵寒后,他不让身上出现丁点红色。可新来的妖使节却整日红衣招摇过市,且手腕了得,短短时间就让灵抚司上下交口赞誉。“邬宵寒,我觉得红色的狐狸更好。”“邬宵寒,九颗脑袋会很聪明。”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寻常的阿谀奉承之辈。即便她做了再多,他也是面无表情别开脸去,当做没有听见乱了分寸的心跳。直到某日,他得知三年前在雪霁谷外偷袭天狐时,对方只剩九尾,是因牺牲百年功力救过一个盲眼少女。他才知道他得到的好,原来是偷来的。自此,有了第三恨。#人装妖,妖装人##微探案#
第75章 他叫易阗。
此时此刻的沅,俞二州,如同两个天然的瘴气谷,厚重的浓烟翻滚,一个人都不放过,无孔不入侵入城墙,房屋,空气,最终流入人的口鼻中。
瘟疫,民皆疾也。
瘟疫发生,多是因牲畜染病,尸体腐烂导致,从古至今,朝中有多种办法对付瘟疫,总结下来,无外乎是防,治,助。朝廷会派御医巡查,发放药物,甚至将药物直接投入井水预防,军队将染病的人单独隔离,妥善处理尸体。
可在瘟面前,这些手段通通无用。
数十种不同的疫病在顷刻间爆发,症状不一,街上凡人莫不掩鼻捂嘴奔走,不过几刻,当即就发了症状。有的口吐白沫上吐下泻,有的面色绀紫,眼球凸起,高热袭来晕倒在地,更甚者流脓生疮,在街上抓得衣不蔽体,嘶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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