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聆兮说得出,也真想这样做,她带着叶逐叙往下动手,柳叶刃下去就是皮开肉绽。
在刺穿的前一刻,叶逐叙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其大,生生掰开她的手指,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细汗在眉眼上凝了一层,没了所有的笑意和怎样都行的懒意,他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滚回去!”
苏聆兮不为所动。
她心硬起来,确实可怕。
叶逐叙呼吸急促,气息紊乱,死死地盯着苏聆兮,被刺激得头疼欲裂,急欲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寻回理智,却心有顾忌,不得不摁着她的手腕,扣着她的肩不松。
两人衣衫与头发缠在一起,像在殊死争斗。
不知谁先从高凳上滚下来,谁的手臂扫过案桌,将案面的纸张打翻,一日一个时辰,一段时间下来积攒了厚厚一匝诗文,洋洋洒洒当头落下,下雪一样。苏聆兮抓过两张,看过后将它们轻轻放了,转而看向叶逐叙,眼珠微动:“这些都没用吗?”
“其实诗文没用,汤药没用,静养根本不能释怀。”
苏聆兮跪坐着,离他更近,气息几乎交缠,声音轻到叫人产生缱绻的错觉,话却一句比一句残忍:“浮玉没有办法吗。大掌教不是可以用点香术帮你吗?为什么不去?”
“你想要自救,做了别的努力吗?”
叶逐叙似有所感,他掀起眼皮,五指曲起紧扣地面,眼神阴鸷到极点。
苏聆兮将他稍显凌乱的长发拨开,偏要看见他黑森森的眼睛,问他:“试着去接触过别的女孩吗?会有用吗?”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不是开始另一段全新的吗?
轰隆!
一道惊雷在叶逐叙脑海中炸开,痛苦到极致,他反而放声大笑出来,猛地扑过来,一只手卡在苏聆兮颈侧,那儿在有规律的跳动,那样鲜活热烈,怎么就那么狠心。
他视线空芜,恨得牙关都在颤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苏聆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你敢、”他道:“你竟敢问我这个。”
你居然半点不在意。
你居然主动提及。
苏聆兮沉默,她也陷入了迷惘中,从未设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从不知道有人迷途不知返,痛极都不愿放手。
她见证了叶逐叙最为狼狈的一面,他丧失了神智,但记得自己在生气,极为生气,下意识拨弄手指和剑线,寻思着给自己一下,苏聆兮依旧制止他,最后实在不及制止,她又翻出了自己的柳叶刀。闪亮的寒光照进叶逐叙的眼中,他再次扑过来,缴了她身上所有武器,丢出窗外,注意力被转移得彻底。
苏聆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自己都很难形容那种感受,就像血液凝固,五感消失,凉水和刀子从天而降。
她倏然闭了闭眼,哑声道:“对不起。”
“我根本不想听这些!”叶逐叙声音更哑,他还在盯着她,隔了很久,才嗤然一笑:“为什么给我的,不是多谢就是对不起!”
从昨夜到今日正午,一眨眼又到深夜。
这次发作才慢慢平息。
叶逐叙依旧本能地靠近她。
闹了这么久,苏聆兮也觉得疲惫,从前觉得此人枭心鹤貌,惯会伪装,将自己说得格外可怜,现在他口中的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亲眼见到了。她挪了挪步子,主动靠近他,再次看他湿发下的纹路,颜色淡了很多。
他没什么意识,却还知道顺势而上,将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慢吞吞闭上眼睛,意义不明地抱怨:“痛死了。”
“没事了。”
苏聆兮没有像之前一样想着躲避,她侧首低眸,慢慢将他睫毛上的一颗汗珠擦去了。
什么都没用,那什么有用。
她吗。
原来她猜错了。原来十几年清晰不忘的记挂,来人间后层出不穷的针对,找茬,接近,伪装,次次逼问,次次出手,不是因为恨啊。
原来、
不知过去多久,肩头的人呼吸均匀,终于睡过去了,苏聆兮将他的衣衫整理好,避开伤口,做完这些,她突然道:“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不会躲闪,不会再避而不见,不会再想逼他做破而后立的选择了。爱缠人就爱缠人吧,爱撒娇就爱撒娇吧,爱索取就让他索取吧。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认了。
苏聆兮将肩也靠过去,两人成互相依偎取暖的姿势,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她也闭上了眼睛,轻声说:“睡一觉吧。”
=
帝师府闭门谢客,镇妖司风起云涌,驿站同样不平静。
行香院还在努力,但看上去蔫了不少,肖筱回来哭了鼻子,木铭里家人在想着法的安慰,江子遇终于从鹄女场域里的惊天糗境中缓过来了点,至少能在白天见人了,现下他正在方原的房间里。
方原心不在焉,江子遇也心不在焉。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张谨之,这应该不算叛变吧?”
遭受到巨大打击,江子遇的上进之心格外强烈,张谨之之前说的手札,对任何一个扶乩术术士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但是又有顾虑,毕竟真相大白后,十二巫所做的事并不能上台面。
“我用宝物换,你觉得如何?我师尊给了不少东西,或者问问他想要什么?可我该如何开口?”
贸然见面,肯定需要个理由。直接开口,太直接不体面了。
为此他绞尽脑汁,不得已寻求同伴的帮助。
可他说的话,方原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江子遇连喊了两声,他才回神,从窗台上跳下来,突然道:“江子遇,我还有点事,等我一会吧,我晚上去找你。”
“啊?”
恰好是这时,方原手里的木铭版面又亮了,他将这东西在江子遇面前一晃,再英俊洒脱的少年郎,这时候也一定是无奈的:“我处理一下,实在闹得不行了。”
江子遇懂了,带上门出去了。
他出去后,方原的眼睛霎时亮起来了,他将木铭捧在手里,大敞着窗户,又实在忍不住从窗户里直接跳下去,钢铁树稳稳接住了他。他一路奔到钢铁树的最顶端,俯瞰着这座皇城,感觉整个人飘飘然一般轻盈,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激动与喜悦。
高兴无人分享,他反复摆弄着木铭,最终点开了它。
喋喋不休的还是那个人。
被骗后,经历了不可置信,愤怒放狠话后,桀骜的方家少爷现在无助极了,怀疑极了,他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失魂落魄发来大段消息:【难道当年我们相遇,历经生死在一起,也是你的计划吗?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一天,拿到须弥衣吗?】
【我们的感情算什么?我们认识十三年,在一起十年,四处云游,见父母,筹备昏礼,难道都是假的?没有一丝真心?】
【你到现在也不准备给我说法?你打算糊弄到什么时候。梁家就是这样的家教?】他发了个笑死了的表情过来。
一连串的质问中,方原再也忍耐不住,手指跳动着,俯瞰着京都夜景,想到帝师府某个地方,某个房间里,他最亲近最喜爱最重要的人就坐着,站着,他们终于同处一片空间,只觉得心都要飞扬出来。
【方原。】他没有细看消息,迫不及待地分享:【我今天见到姐姐了。】
【?】
【??】
【……】
真方原干巴巴硬邦邦地发来:【所以我该说恭喜吗?】
“方原”终于不逃避,不晾着冷处理了,他给出准信:【不会很久了,等我跟姐姐见面,你就可以告诉方家人了,你向他们求救,就说东西是我偷的,你是我打晕的。现在去告发我也行。】
【?我发了这么多,意思是要告发你?不行你长长眼睛呢。】
【你人不错,方原,有些事我要谢谢你。】
【??】消息来得更快更频繁:【哈?我和你在一起多久,没点真心也讲点良心吧梁笑?你耍我跟耍狗一样,最后来句我是好人?什么意思?】
方原将木铭收了起来,不想再看了。再见姐姐一面,她立马就要离开驿站,投奔帝师,向着人间,姐姐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和小时候一样。
但是方原自己都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来得这样快。
七月五日清晨,镇妖司与驿舍前后脚收到消息,莎木镇两位总指挥被大妖围困,大荒出事,妖柜直接被轰了,与此同时,镇妖司派出去的诛妖队相继罹难。
妖邪向人间发起了有组织的进攻。
第61章 苏聆兮从不
李行露一行人在莎木镇一月有余了,跟他们前后脚同来的是以万妖录第六与第九为首的妖邪们,两方势力就差将莎木镇天上,地下翻过来倒过去了。自打他们来了这,莎木镇及附近的城池天气变化极大,晴空炸雷时有发生,似有灭世之兆。
因为双方都心系连星阵,无形中达成某种共识,有交手,可没下死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