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06页
    “你出来的时候,才十九,很年轻。”又那么耀眼,强大,自信,再珍贵的明珠也无法与她争辉,不知会有多少人喜欢她,觊觎她。


    “那时候,忙都忙不过去来,哪有时间想那些。”


    苏聆兮甩了甩另一只手背的雨珠,没再试图讲京都地貌,帝师府的风景,怕自己招架不来某些问题,经验告诉她,问题只有越问越深的。好在他们快到了,她指一指烟雨中某一角高耸大气的建筑:“那就是帝师府,再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天依旧灰蒙蒙,被云层死死压着,混着薄雾,蒙住人的眼睛,超过十米,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朦胧虚影。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叶逐叙视线有一瞬恍惚,似乎想起什么久远的事,竟也安静下来。


    苏聆兮提前知会过,府上开了正门,留在府上的人都懂规矩,侍立左右,不乱说话,行礼过后站到自己的位置,看见他们都当没看见。叶逐叙仰首看威武的石兽,崭新的牌匾,高高的台阶,不再往前,苏聆兮收了伞递给门童,意识到不对回首望他。


    “怎么了?”


    在这块象征着人间极高权势,金光闪闪的牌匾下,叶逐叙抑着视线看她,知道她忘了,他神色不明地轻喃:“……可我不是第一次和你回家了。”


    回家是不一样的。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在和苏聆兮的关系里,向来贪得无厌,一但接近,欲望四起,无从抑制。


    毋庸置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那些他曾经得到又失去的一切。纵使为自己拟定了结局,他也还是会想得到苏聆兮的心,完整的,只属于他的心。


    苏聆兮会有心吗。


    “我也不是不怕疼。我想了许久,才下了决心。”又是这样柔软的可怜的语气,仿佛多么善解人意,在临门一脚时给她反悔的机会,眼神却化作了长绳,鞭子之类的武器,紧紧锁上来不撒手,让人没有回撤的余地,他问得格外认真:“这一次,你会好好待我么。”


    苏聆兮目光凝住。


    诚然。


    真的很麻烦。


    逍遥惯了的人,突然要顾里顾外,安抚外人的同时,还要给出保证。


    但那怎么办啊。


    能不要吗。


    能不管吗。


    得出问题的肯定答案并不需要多久,苏聆兮折返回来,步下台阶,同跟说要带他回来时那样,慢慢伸手捉住了他一只袖子,途中碰到了他的手腕。她稍微一用力,步伐越来越快,带着人轻松跨过漆红门槛,步入宅内。


    大门在两人身后关闭。


    第53章 【你回来陪


    直到这时候,苏聆兮心中一块石子才落地。


    仆妇们路过,纷纷来行礼,她们跟在苏聆兮身边时间不短,她又不折腾苛待人,是以不止将苏聆兮看做主家,还带了份感情。偷偷看叶逐叙时带着打量,眼神交流时,满意得很。


    难怪大人一直不带人回来。


    原来要求这样高。


    负责收整叶逐叙院子的仆妇上前道:“大人,东苑收拾好了,日用的东西都添置妥当了,摆件字画还在往里进,门与窗子开着透了一夜气,里面现在都是栀子花的香气呢。大人和公子可要去看看,有什么短缺的,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们好撤换下来。”


    “去看看吧。”一夜没睡,中途不是没涌上来困意,这时反而全然清醒了,她嗅嗅空气中的花香和橘子味,亲力亲为介绍起来:“帝师府后院东南西北四边,我住北苑,仆从们的房间在南苑,西苑最大,我养了不少毒虫,平时不准人靠近,柳叶刃上蘸的毒汁就是从它们身上提取出来的。”


    “东苑是客房,没人住过,荒废了几年,为你挑了最舒服的一间。”


    苏聆兮变了很多,可以说和从前判若两人,可有一些东西,原来是没有改变的。十六岁的苏聆兮将叶逐叙带回长有两棵魁梧柚子树的家,得意洋洋,三间木头房,一个小竹楼,她仰着脸蛋用了共享江山的语气。那时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守着男女防线,她也为他安排了一间朝向最好,风景最好的房间。


    每日阳光都会洒进去。


    早早唤醒人的是清脆的鸟鸣,还有隔壁房间慌忙的,急匆匆抓作业奔赴书院的声音。


    叶逐叙以为自己忘记这些事情了,原来没有,经年陈腐的东西被人捞出来晾一晾,拍拍灰,竟清晰如昨。


    那间院落就在东苑最前头,苏聆兮将人领过去,推开院门,入目就是两棵小树,树是橘子树,这个季节枝繁叶茂,只是才种下没两年,只开花,没结果,里面盘着两个燕子窝。屋子大气精美,经了能工巧匠的手,细节越看越有,檐下挂着两只风铃,推开房门时,风溜进来,它们就跟着响,声音不大,很清脆。


    屋内摆设看得出用了心思,仓皇之间,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被褥蓬松柔软,香气溢出,栀子花盛放在窗外,推门可见。


    叶逐叙听她声音听得出神,看那些东西却不认真,随意一瞥,视线就跟着她转动了。


    直到苏聆兮推开窗,向他示意一个位置:“我住在那边,你有什么事或者觉得身体不舒服,随时去找我。帝师府难得见客,是休息的地方,不会妨碍我处理公务。”


    “我能去看看吗。”叶逐叙收回目光,提出要求:“我想看看。”


    “我带你过去。”


    两院之间隔得不远,彼此能看见亮起的灯火,走路一刻钟就到。院子常有人打理,但不论是溪柳还是府上仆妇们,都知道她的习性,她放过的东西不会乱动,所以屋里屋外能看见一些生活痕迹,不那么一尘不染。


    装在小瓷瓶里的毒液,就放在窗台上。


    几盒香料被推开,露出半截,忘记推上了,就那样在书柜一角躺着。


    两件外裳搭在太师椅椅背上,衣摆垂到了地上。


    苏聆兮捞起瓷瓶,推回香料,将衣裳递给仆从,从容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化,想说两句什么,觉得说什么都有刻意解释的意思。目光逡巡几圈,确定没有别的不妥之处后,她侧身将前方让出,让想看的人看个仔细。


    对她的住所,叶逐叙远比自己的上心。


    大到院外栽种的植被,假山与没精打采的鱼群,小到屋里书籍,香料和她悬挂的衣裙。


    他样样看过,看得入神,一件不落,遇到不了解,没见过的事物会主动询问。


    苏聆兮逐一回答。


    待屋前屋后转过一圈,想到两人都熬了一整夜,她停下脚步:“先回去睡一觉吧?我吩咐了府上厨子,做一顿晚膳,你才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了些拿手菜,你晚上尝尝,喜欢什么我让他们日后再做。”


    叶逐叙一时没动,掀眼问:“你呢?”


    “我?”苏聆兮反应过来,朝他一笑:“我也在,今天明天都告了假,就在府上,陪你逛逛,再熟悉熟悉。”


    陪真是个好字眼。


    叶逐叙这样的人都能稍稍卸下防备,听话地先回自己屋里,养养精神。


    苏聆兮回屋洗漱后,倒在床上,心头一松,睡意浓浓袭来,拥被蒙头睡去,再醒来就是华灯初上。


    收拾好后,她提着灯去他的院子。叶逐叙起来了,正倚在窗边看景色,远处竹声滔滔,他手中握着颗青涩的石榴果,用发带束起了长发,发带落在果子上,颜色鲜艳。


    苏聆兮朝他招招手,无声做口型:“快下来,吃饭了。”


    转而对仆从说:“用膳吧。”


    晚膳是在他这里吃的。


    府里的厨子们难得得到主子的青睐,又被提前嘱咐过,纷纷拿出看家本事,一人一道,道道色香味全,一张方桌就架在院心中,四周挂着灯笼,树枝上撂着驱蚊的草药包,是以连蚊虫都没有。


    布好碗筷,饭菜上齐后,苏聆兮让仆人们下去了。


    只要苏聆兮想,她总能做好任何事,无论是横生枝节的政务,还是和前任情郎相处。


    带叶逐叙回来并不是头脑发热做出的即时决定,实际上,自这个念头产生的第一刻,她就想过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事。如何应对朝臣们的诘问发难,如何和叶逐叙相处,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助他破妄。


    毕竟她带人回来,不是回来玩的。


    京都有名的菜就那些,每年各种宫宴,同僚宴请吃惯了,苏聆兮并不喜欢,但她知识渊博,涵盖面广,叶逐叙吃哪道,她就会说出菜名,它的渊源,有些连做法都能说出一二。


    她诚心聊天,谈话绝不枯燥无聊。


    观察得不动声色。


    发现叶逐叙偏好甜食。


    能接受药膳汤品。


    也很能吃辣。


    她不能吃辣,有次吃道辣菜,呛得直咳嗽掉眼泪,日后碰的就少了。


    记下这些,等会交代给后厨,苏聆兮单手支着腮边,对他道:“你们的木铭我用不了,明日我让人送些符篆来,你拿着,有事可以通过它们联系我。红色符篆数量有限,用于关键的战场,不能像上次那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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