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少一起做事,这点默契还是有。
浮尸越来越多,将两人也一起包围了起来,愤怒于他们从嘴里夺食,坏人好事,面容愈见可怖。
苏聆兮不为所动,她动作冷静而迅速,越是危急,越是一点错也不出,心静,手稳,且经过前两次,对镇国印的运用与控制更娴熟,附着在刃尖上的力量每一分都发挥出了该有的用途,几乎没有浪费。
啪!
水花四溅。
水泡裂开一道半人高的口子,苏聆兮猫着腰钻进去,张谨之紧随其后。
两人前脚进,江子遇后脚就倒了,张谨之手疾眼快扶住他手臂,苏聆兮闪到莫辞与方原身边,查看他们的情况。
第44章 苏聆兮看到
两人前脚进,江子遇后脚就倒了,张谨之手疾眼快扶住他手臂,苏聆兮闪到莫辞与方原身边,查看他们的情况。
大家都在经受同一种折磨。
江子遇晃了晃脑袋,见到张谨之,头皮一松又一紧,眼光涣散着喘息,捡着最要紧的说:“……你们的都统,它得手了,我、”
莫辞知道的,鹄女也知道了。
他猛然弯腰作呕吐状,死死咬着牙关,想说他可能也完了,要坚持不住了,这地方太诡异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迷茫的,次序颠倒的喃喃:“我的卦术越来越差了,突破九境的时候,我不该用药的,我不该……我这辈子只能九境了。”
“该死的,这鬼东西。”
还有清楚意识的是方原,这次出来,他身上带了不少保命的东西,而且他修控魂术,对本源和自我的探求最深刻,自己就是玩弄此道的天才,所以第一时间抵御住了,他艰难动了动手指,对苏聆兮道:“我旁边这个,没有接受过精神的冲击,直接中招了,到最后说自己是人间第一戟,要斩杀所有妖邪回山里过年,让曹老头面上有光,逮人就炫耀。说完就晕了,我觉得他得先被妖弄死。”
“不是精神冲击,是意识,你也中招了。”
苏聆兮打断他,将自己的判断毫无保留地道出:“在你正常思考的时候,鹄女的力量已经在入侵了,它引导你去想最在意的事,让你探究自己,在过程中但凡迟疑惶惑不坚定,它会比你先想明白你是谁。那一刻开始,它就彻底成为了你,知道你的一切,掌控你的身体,操纵你的生死。”
方原张嘴,猛的闭上,脸色阴沉下来。
草。
什么丧天良的邪门玩意。
苏聆兮皱着眉给他支招:“我猜测,挣脱它有三种方式。要么你有和你们几位总指挥一样的实力,暴力破除;要么坚守心智,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静心凝神,不受它的诱导;如果你有坚定的目标,清楚的认知,绝对不会动摇,就不妨顺着它来。”
方原目光闪烁,第一条显然不可能,他有这样的本事他也是总指挥了。
第二和第三条远没有说得那么轻巧,对心智和自我的坚守要求高得离谱。
他们这样的年龄,见什么好奇什么,哪里热闹去哪里,能分出大部分心神放在修炼上,就已经算是对自己负责,对人生有追求的了。
谁要是追问你是谁。
准有不少人回答我是你爹。
苏聆兮也明白,她直接道:“用你身上的宝物法器吧。你修控魂术,这方面底子比他们强,用东西稳固状态,逼出它的渗透,我们为你护法。李行露给你的东西呢,用!”
“等会,等会。”方原抬起双手,难得正色,出人意料地要求:“我觉得我可以挣扎下,我有些思路了,想试试,说不准可以。”
如果要求的是别的,修为,悟性,天赋和一切别的东西,他二话不说用手里的东西,保命要紧。
但——
有坚定的,绝不动摇的信念么。
清楚的明白自己毕生所求吗。
他恰恰,再清楚,再坚定不过了。
方原明白越拖延越不好的道理,当即准备闭眼,请求闯进来的两人:“请帝师与张大人帮忙护法,我走的路子不太寻常,途中如有东西散出,二位拦截挥散即可,我会尽量控制的。”
说罢,人已经入定。
这时候,数百张浮尸的脸已经贴上水泡边缘,看样子想将他们通通吞进去,符篆驱散了一波又来一波,这水中有多少浮尸,谁也不知道,可能根本杀不完。
苏聆兮将镇国印的力量凝成两粒金丸,分别塞入莫辞与江子遇的嘴里,趁着她不注意,张谨之走到水泡边缘,蹲下身,手中卜骨悄悄凝出一线光泽。
哪知她已经干脆利落地料理完了,见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将他拍开:“真不想活了?”
她懒得挨个驱散浮尸,干脆在整片柳叶刃上涂了镇国印的印记力量,径直插进他们进来的那道裂隙里,圣物的气息震慑了这些东西,它们动作收敛不少。
张谨之将手收回袖子里,欲言又止,隐含担忧:“这么用镇国印,你的本源能经受得住吗。”
几位总指挥说得没错。
苏聆兮能动用镇国印,全靠本源在中间调和。
可她的本源不是天源,用得越多,离彻底的枯竭那天就越近。
她现在不用本源做其他任何事了。
“该用就用,用在刀刃上,这次如果能让我满意,就太值得了。”她垂着眼回了一句,冷漠到说的好像不是自己。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接着看向莫辞和江子遇,示意:“镇国印暂时帮他们稳住了,可情况不好,莫辞脏腑受损了,耽误时间久了会全身化脓而死。还有你那位师侄,再不管管,出去可能会变成疯子。”
张谨之道:“先替方原守着。”
“他说的有东西散出,是什么?”
“记忆珠,或许是记忆絮。”张谨之说:“我也是听人说起,控魂术术士在竭尽全力对抗入侵术法时,会散出许多柳絮一般的片团,是他们为了保证状态而进行自我修建的行为,一般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事后会自动消散,回归本体,我们不必理会。只有最重要,被放在心底最深的记忆,会化作记忆珠掉出,需要我们帮忙捡拾存放片刻。”
“记忆珠破碎或丢失,会让他们非常难过。”
苏聆兮点点头。
张谨之又补充:“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我们手边也没准备存放记忆珠的匣子,他心中有数……”
话未说完,就见一蓬蓬飞絮如振翅的轻盈白鸟,从方原体内飞出,绕着他盘旋,同时,一颗灰色的,似乎布满雨痕和泪痕的圆滑珠子在飞絮里成型,堪堪欲落。
苏聆兮微怔,扭头看张谨之,问他是什么意思。不是才说不会发生吗。
意外来得这么快?
张谨之也没想到,但珠子成型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要掉落,他轻轻诶了声,伸手欲接。
苏聆兮离得更近,顺手接了。
冰凉的珠子落在她掌心。
同一时间,大段大段的画面真实地,汹涌地铺展在她眼前。
她起先没什么表情,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张谨之说接记忆珠要用专门的盒子。
因为不用盒子,接珠子的人会直接看到摄魂术术士的记忆。
几个呼吸间,苏聆兮的脸色悄然变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从一位素未相识,毫无纠葛的浮玉队长的重要记忆中,看到自己。
十四年前毅然离开的自己。
还有……
叶逐叙。
苏聆兮以方原的视角,看到了那年冬末发生的一件事。
冬末春初,二月与三月交接之际,浮玉迎来了屡日。
这是年轻男女大胆表达心意,已婚夫妻欢喜庆祝的日子,主城街上各色糖果,零嘴卖得出奇得好,少年们精心打扮,结伴而行。
方原早早撂了书本,出了寝舍,路上有同级的少女俏皮地负手拦住他,同他搭话:“急匆匆的,你要去哪儿?听我阿弟说,西关今晚有活动,孟家安排了傀术师来,要和书院的学生们在海上升起龙灯,人多,前排位置不好占,要不要一起去?”
“你先去吧,我今夜还有事,完了过去找你。”
少女道好,离开前朝他挥了挥手中木铭,示意到时候木铭上联系。
方原没上酒楼,没预定扁舟画舫,他买了两葫芦好酒,一只手勾着一个,轻车熟路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了一座废弃宝塔的塔尖上。双腿闲散地挂在高空中,双手往后一撑,抬头是蓝天白云,身旁数十里外是沉默的寺庙,像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海面——那儿已经很喧闹,跟赛龙舟的阵仗有得一拼。
方原开了一葫酒,喝了小半,但没有等到另一只葫芦的主人。
那会是酉时三刻,太阳西沉,坠下海面,烧得天际出现一点刺目橘红,飞速翻卷着铺陈过来。近处远处鼓声不断。
一声炸雷突然撕开了所有的热烈,压过了灯海的光芒。
天地震颤。
浮玉之门的轮廓隔着千里万里,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带来无从抵抗的强大压迫感。门的意志通过某种源自血液的牵系,无声翻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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